殷灵儿感觉自己在跟地面进行第十次亲密接触。
脸先着地，啃了一嘴土。
她呸呸吐出泥沙，挣扎着撑起身。眼前景象从模糊逐渐清晰——一片黄土地，远处是绵延的土墙，墙上有黑色旌旗飘扬。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某种……压迫感。
“又来？”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生无可恋的腔调，“这次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我裙子刚补好。”
殷灵儿扭头看去。
苏婉侧卧在地，曲裾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白皙小腿。姬无忧更惨，头埋在一堆枯草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蹬。阿默倒是稳稳站着，正把最后一个孩童从土坑里捞出来。
三千孩童横七竖八躺满山坡，好在有金光护体，都没受伤。
“这是哪儿？”殷灵儿揉着额头站起身。
“秦朝。”姬无忧终于把脑袋拔出来，吐掉嘴里的草，“看那城墙——典型的秦筑法，夯土版筑，还有黑色旌旗。秦尚水德，以黑为尊。”
殷灵儿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
远处城墙蜿蜒如龙，每隔百步有烽火台。墙下是宽阔驰道，车辙深深。更远处隐约可见宫阙轮廓，规模宏大得令人窒息。
“秦始皇时期？”她问。
“应该是。”姬无忧拍掉头上草屑，“城墙这么新，驰道车辙密集，说明统一六国不久，正大兴土木。我们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东巡时期。”
像是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号角声。
呜——
低沉悠长，带着肃杀之气。
紧接着，大地震动。
不是地震，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回避——”
尖利喊声从驰道方向传来。几个穿着粗布衣的百姓慌慌张张跑上山坡，见殷灵儿等人愣在原地，急得直摆手。
“快躲起来！皇帝车驾经过，冲撞者死！”
殷灵儿还没反应过来，已被阿默拎着后领拖到土坡后。苏婉和姬无忧紧随其后，三千孩童被时间结界笼罩，隐去身形。
刚藏好，驰道上出现队伍。
先是骑兵——黑衣黑甲，马匹雄壮，骑士面无表情，眼神凌厉如刀。接着是战车，每辆车由四匹骏马拉动，车上站着持戈甲士。再往后是步兵方阵，步伐整齐得令人心悸。
最后，是皇帝车驾。
六匹纯黑骏马拉着巨大銮舆，车盖如伞，垂着黑色流苏。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人影，但那股威压隔着百步都能感受到。
队伍绵延数里，浩浩荡荡。
“这排场……”苏婉咂舌，“比商纣王还夸张。”
“嘘。”姬无忧压低声音，“秦律严苛，妄议皇帝者割舌。”
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尘土中。
殷灵儿松了口气，从土坡后探出头。
“好险。差点被当成刺客。”她拍掉身上土，“现在怎么办？按计划接近秦始皇，拿到第二枚时间之尘碎片。”
“怎么接近？”苏婉指着远去的队伍，“你看那戒备森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殷灵儿笑了。
“谁说我们要硬闯？”
她转身看向三千孩童——这些孩子经历两次跳跃，身体正在缓慢恢复。时间结界保护着他们，但也消耗着她的力量。
必须尽快行动。
“秦朝最信什么？”她问。
“武力？”姬无忧猜测。
“方术。”殷灵儿说，“秦始皇晚年痴迷长生，广招方士。徐福就是这时候被派去东海寻仙的。”
苏婉眼睛一亮：“你要假扮方士？”
“不是假扮。”殷灵儿从怀中取出孔子赠的玉简，“我们是真的‘神仙’——时间修炼者，掌握时光之力。展示点‘神迹’，还怕皇帝不信？”
计划敲定。
四人简单商议，决定由殷灵儿和姬无忧前去接触，苏婉和阿默留守保护孩童。
殷灵儿换上一身素白深衣——从西周穿来的，虽然破旧，但洗洗还能看。姬无忧整理好玉冠，尽量扮出仙风道骨。
“记住。”殷灵儿叮嘱，“少说话，多装神秘。我负责展示‘神迹’，你负责引经据典。”
“明白。”
两人下山，沿驰道朝皇帝行营方向走去。
行营设在十里外一处高地上，周围驻扎着数万大军。营寨森严，哨岗林立。
殷灵儿远远就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
“站住！”
两名黑衣甲士拦住去路，长戈交叉。
“此乃皇帝行营，闲人退避！”
殷灵儿平静拱手：“我等乃海外方士，闻皇帝陛下求仙问道，特来献长生之术。”
甲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笑：“每日都有骗子自称方士，最后都被坑埋了。你们也想试试？”
“非骗术。”殷灵儿抬手，掌心浮现淡淡金光，“此乃时光之力，可窥过去未来。”
金光流转，映照出甲士面容——先是年轻模样，接着迅速衰老，最后又恢复原状。
甲士脸色大变。
“妖……仙术？”
“请通报。”殷灵儿收起金光。
甲士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进营禀报。
片刻后，一名穿黑袍的官员快步走出。他年约五十，面容精明，眼神锐利。
“本官赵高，中车府令。”官员打量殷灵儿二人，“尔等自称方士，可有凭证？”
殷灵儿再次展示时间之力。
这次更夸张——她让赵高手中的竹简从新变旧，又从旧变新。
赵高瞳孔一缩。
“确有神异。”他侧身，“随我来。”
两人被带入行营。
营内布局规整，道路笔直，帐篷排列如棋盘。士兵个个面无表情，行走无声，整个营地安静得诡异。
赵高边走边问：“尔等从何处来？”
“海外仙山。”殷灵儿随口胡诌，“师从时光老人，修时间大道。”
“时光老人？”赵高沉吟，“未曾听闻。”
“隐世高人，不足为外人道。”
赵高不再多问，领着他们来到一座大帐前。
帐外有重兵把守，帐帘垂着，里面传出低沉声音。
“赵高，人带来了？”
“回陛下，带来了。”
“进来。”
赵高掀开帐帘，示意殷灵儿二人入内。
帐内宽敞，铺着黑色地毯。中央跪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穿黑色龙纹袍，头戴通天冠，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如渊。
秦始皇。
殷灵儿感到一股无形压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这就是千古一帝的气场。
“拜见皇帝陛下。”她和姬无忧躬身行礼。
秦始皇打量他们，目光如实质。
“尔等有何术法，敢称长生？”
殷灵儿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大招。
她调动丹田内四件秘宝——水鼎片、金鼎片、木鼎片、时之沙漏虚影同时震动。
时间之力喷涌而出。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陛下请看——”
掌心上方浮现一幅画面：咸阳宫，秦始皇批阅奏章，烛火摇曳。画面快进——宫殿兴建，长城修筑，兵马俑制作……
“此乃未来片段。”殷灵儿解释，“时间之力可窥视时间线，见过去未来。”
秦始皇眼神微动。
“继续。”
殷灵儿加大输出。
画面变化——秦始皇东巡，病逝沙丘，胡亥篡位，赵高专权，陈胜吴广起义，项羽刘邦争霸……
“大胆！”赵高厉喝，“竟敢诅咒陛下！”
秦始皇抬手制止。
他盯着画面，脸色阴沉。
“此乃天命？”
“时间线的一种可能。”殷灵儿说，“但非定数。陛下若得真正长生之术，或可改变。”
“何为真正长生？”
“时间之尘。”殷灵儿切入正题，“传说天地初开时，时间本源洒落尘世，沾染时代气运，化为碎片。集齐碎片，可领悟时间大道，超脱生死。”
秦始皇沉默良久。
“朕曾得一天外陨铁。”他终于开口，“铁中蕴含奇异波动，似与时光有关。莫非就是时间之尘碎片？”
殷灵儿心跳加速。
“可否一观？”
秦始皇看向赵高：“取来。”
赵高应声出帐，片刻后捧回一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片。铁片表面布满奇异纹路，散发出微弱的时间波动。
正是第二枚时间之尘碎片！
殷灵儿强忍激动，伸手去取。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铁片时——
异变突生！
帐外传来喊杀声。
“有刺客！”
“保护陛下！”
赵高脸色大变，转身拔剑。秦始皇纹丝不动，只眼神冷了几分。
殷灵儿反应极快，一把抓起陨铁碎片收入怀中，同时拉住姬无忧后退。
帐帘被撕开。
三名黑衣人冲入，动作快如鬼魅。他们手持短刃，直扑秦始皇！
赵高迎上，剑光闪烁。
但黑衣人实力远超预料——其中一人挥手间震飞赵高，另一人直取秦始皇咽喉。
殷灵儿来不及多想，时间减速发动！
黑衣人动作骤缓。
但下一刻，三人身上爆发出黑色雾气，竟抵消了时间之力！
“暗环！”姬无忧惊呼。
殷灵儿心头一沉。
果然，永恒之敌的爪牙已经渗透到秦朝。
黑衣人首领看向殷灵儿，眼神冰冷。
“交出时间之尘碎片，饶你不死。”
“做梦。”
殷灵儿双手结印，调动全部时间之力。
水鼎片、金鼎片、木鼎片同时发光，时之沙漏虚影旋转。她身后浮现巨大沙漏虚影，金沙流淌。
“时间——静止！”
金色波纹扩散，笼罩整个大帐。
黑衣人动作凝固，连赵高和秦始皇都被定住。
只有殷灵儿和姬无忧能动。
“快走！”殷灵儿咬牙，“这招撑不了多久！”
她拉起姬无忧，冲向帐外。
经过秦始皇身边时，她瞥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异光——那是了然，是算计。
这帝王……果然不简单。
冲出大帐，外面已经乱成一团。黑衣刺客与秦军混战，苏婉和阿默也赶到了。
“拿到了？”苏婉问。
殷灵儿点头，拍拍怀中碎片。
“撤！”
四人汇合，朝孩童们藏身地奔去。
身后传来黑衣人首领的怒吼：“追！绝不能让他们带走碎片！”
但秦军已经反应过来，弓弩齐发，拦住追击。
殷灵儿等人趁机冲上山坡，回到结界内。
三千孩童还在沉睡。
殷灵儿喘息着，丹田剧痛——连续使用时间之力，反噬又来了。
“必须立刻跳跃。”她咬牙，“这次是自动触发……目标隋朝。”
“隋朝？”姬无忧一愣，“为什么不直接去唐朝？”
“时间线不稳。”殷灵儿解释，“连续跳跃需要缓冲。隋朝是唐朝前身，在那里收集第三枚碎片，然后才能安稳进入唐朝高潮期。”
她双手结印，调动最后力量。
金光再次亮起。
笼罩所有人。
远处，秦始皇行营。赵高跪地请罪，皇帝却摆手。
“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
“臣不知。但身手诡异，似非凡人。”
秦始皇沉默，望向殷灵儿等人消失的方向。
“时间之尘……长生之术……”他轻声自语，“赵高。”
“臣在。”
“传令下去，全力追查‘暗环’组织。还有——那女子所说的时间线，给朕查清楚。”
“诺。”
皇帝转身回帐，背影在夕阳下拉长。
千古一帝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而殷灵儿这边——
金光极致。
众人身影淡去。
秦朝宫阙渐隐，黄土高原远去。
下一站：隋朝。
时间之尘碎片已得其二。
永恒之敌的阴影，愈发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