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灵儿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快移位。她最后记得的画面是秦朝黄土高原,然后就是无尽的金光包裹。
“咚!”
这次不是脸先着地,是背。
她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喘着粗气。头顶是湛蓝天空,白云朵朵。空气里弥漫着……水汽?
“我的裙子!”苏婉的哀嚎从旁边传来,“这次彻底报销了!”
殷灵儿撑起身看去。
苏婉跪坐在地,身上的曲裾裙摆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裤。布料上还沾着泥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姬无忧倒是站得稳,正扶着额头打量四周。阿默已经进入戒备状态,双手按在腰间短刃上。
三千孩童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好在时间结界的金光还没完全消散,护着他们没受伤。
“这是哪儿?”殷灵儿站起身,拍掉身上尘土。
姬无忧深吸一口气:“水汽很重,有运河的味道。看那边——”
他指向远处。
殷灵儿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整个人愣住了。
一条宽阔得离谱的大河横亘眼前,河面千帆竞渡,大小船只往来如梭。河岸两侧是绵延不绝的码头,苦力们肩扛麻袋,喊着号子装卸货物。更远处,宫阙楼阁连绵起伏,飞檐翘角,金碧辉煌。
“洛阳。”姬无忧语气复杂,“隋朝东都。看这规模——应该是在大业年间,隋炀帝杨广在位。”
“隋炀帝?”苏婉挣扎着站起来,“就是那个修大运河,三征高句丽,最后把国家搞垮的皇帝?”
“同一个。”姬无忧点头,“不过他刚登基时雄心勃勃,想成就千秋功业。大运河就是他的得意之作——连通南北,加强统治。”
殷灵儿环顾四周。
运河确实壮观,河水奔腾,船只如织。两岸商铺林立,胡商汉贾混杂,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香料、茶叶、丝绸混杂的味道。
繁华。
但也透着一种……病态的繁华。
她看到码头苦力佝偻的背影,看到监工挥舞的皮鞭,看到远处宫殿工地上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民夫。
“这皇帝比秦始皇还能折腾。”苏婉小声嘀咕,“修长城好歹是为了防御外敌,这大运河……”
“耗费惊人。”姬无忧已经开始心算,“以隋朝国力,开凿这样规模的运河,至少需要征发百万民夫,耗费数年。国库怕是已经被掏空大半。”
正说着,远处传来鼓乐声。
“回避——”
“皇帝驾临!”
人群骚动起来。百姓们纷纷退到道路两侧,跪伏在地。殷灵儿等人被阿默拉到街边屋檐下,隐去身形。
一支庞大队伍从宫城方向驶来。
先是仪仗——金瓜钺斧,旌旗招展。接着是乐工,吹奏着庄严乐章。然后是文武百官,骑着高头大马,身穿朝服。
最后,是皇帝车驾。
十六匹纯白骏马拉着一座巨型龙辇,辇身雕龙画凤,镶嵌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帘半卷,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隋炀帝杨广。
他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玉冠,面容英武,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戾气。眼神扫过跪伏的百姓,没有任何温度。
队伍缓缓驶向运河码头。
“陛下要乘龙舟南巡。”姬无忧低声道,“这是他的惯例——每年都要沿着大运河巡视,彰显权威。”
“排场真大。”苏婉撇嘴,“这些钱要是用来赈济灾民……”
“嘘。”殷灵儿示意她噤声。
皇帝车驾停在码头边。一艘巨大龙舟已经等候多时——船高三层,长达数十丈,装饰奢华如移动宫殿。
隋炀帝下辇登舟,百官跟随。
鼓乐再起,龙舟缓缓离岸,沿着运河向南驶去。
殷灵儿看着远去的船队,心中有了计划。
“我们要接近他。”她说。
“怎么接近?”苏婉指着戒备森严的龙舟,“你看那守卫,苍蝇都飞不进去。”
殷灵儿笑了。
“谁说我们要硬闯?隋炀帝最在意什么?”
“权力?”姬无忧猜测。
“功绩。”殷灵儿说,“他想成就千古一帝的名声,最在乎后世评价。大运河是他的得意之作,但也存在问题——河道淤塞,水患频发。”
她看向姬无忧:“你懂水利吗?”
“略知一二。”姬无忧说,“家传典籍里有治水篇章。”
“够了。”殷灵儿从怀中取出两枚时间之尘碎片——孔子赠的玉简,秦始皇的陨铁。碎片散发出微弱波动,相互共鸣。
“我们假扮海外使节,献‘治水策’。展示点‘神迹’,还怕皇帝不接见?”
计划敲定。
四人简单商议,决定由殷灵儿和姬无忧前去接触,苏婉和阿默留守保护孩童。
殷灵儿换上一身素白长袍——从秦汉穿来的,虽然破旧,但勉强能看。姬无忧整理好发冠,扮出学者模样。
“记住。”殷灵儿叮嘱,“少说多听,我负责展示‘神迹’,你负责讲治水理论。”
“明白。”
两人沿运河南下,追踪龙舟队伍。
龙舟停泊在下一处码头过夜。行宫设在岸边,守卫森严。
殷灵儿远远观察,找到机会。
一名官员从行宫走出,面色焦急,正对下属训话:“河道又淤塞了!陛下明日要经过那段,若耽误行程,你我脑袋不保!”
殷灵儿和姬无忧对视一眼,走上前。
“这位大人。”殷灵儿拱手,“我等乃海外学者,途经此地,听闻运河淤塞之患,特来献策。”
官员打量他们,眼神怀疑:“尔等何人?”
“在下殷灵儿,师从时光学派。”殷灵儿信口胡诌,“这位是姬无忧,精通水利工程。”
“时光学派?”官员皱眉,“未曾听闻。”
殷灵儿抬手,掌心浮现淡淡金光。
“此乃时光之力,可窥视河流变迁。”
金光流转,映照出运河画面——从开凿到今日,河道如何淤积,水势如何变化。画面清晰如真。
官员目瞪口呆。
“仙……仙术?”
“请通报陛下。”殷灵儿收起金光,“我等愿献治水良策,解陛下之忧。”
官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进官禀报。
片刻后,一名穿紫袍的宦官快步走出。他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本官宇文化及,内史侍郎。”宦官打量殷灵儿二人,“尔等自称能治水?”
“正是。”姬无忧上前一步,开始引经据典,“运河淤塞,主因在于水流速不均,泥沙沉积。若能改造河道弯度,增设水闸调节,可保畅通。”
他说得头头是道,连宇文化及都听得频频点头。
“确有见地。”宇文化及侧身,“随我来。陛下正为水患烦心,或愿一见。”
两人被带入行宫。
宫内奢华得令人窒息——地毯是波斯进贡的,家具是紫檀木的,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处处透着挥霍。
隋炀帝坐在龙椅上,正批阅奏章。他抬头看向殷灵儿二人,眼神锐利。
“尔等能治运河淤塞?”
殷灵儿躬身:“草民殷灵儿,参见陛下。治水之策,我同伴已说明。此外,草民另有一术,可助陛下预见水患。”
“哦?”隋炀帝来了兴趣,“何术?”
“时光预知。”殷灵儿调动丹田内四件秘宝——水鼎片、金鼎片、木鼎片、时之沙漏虚影同时震动。
时间之力悄然释放。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陛下请看——”
掌心上方浮现一幅画面:运河某段,暴雨倾盆,河水暴涨,冲垮堤坝,淹没农田村庄。灾民哭号,流离失所。
隋炀帝脸色一变。
“何时发生?”
“三个月后。”殷灵儿说,“但若提前加固堤坝,疏导水流,可避免。”
她又展示另一幅画面:大运河全线畅通,商船往来,赋税充盈,百姓称颂皇帝功德。
隋炀帝眼中闪过光芒。
“尔等确有神异。”他沉吟,“若真能解朕之忧,必有重赏。”
殷灵儿趁热打铁:“草民听闻,运河龙脉节点凝结有‘水运之尘’,蕴含治水灵韵。若得此物,治水事半功倍。”
“水运之尘?”隋炀帝皱眉,“朕倒是听说过——运河开凿时,有方士说龙脉节点会凝结奇异玉璧,能保水运亨通。但朕从未见过。”
“在何处?”殷灵儿心跳加速。
“运河源头,洛水河神庙。”隋炀帝说,“庙中供奉一块龙纹玉璧,据说就是水运之尘所化。但那是镇庙之宝,不可轻动。”
殷灵儿得到关键信息,强忍激动。
“草民愿前往一观,研究其中奥妙。”
隋炀帝摆摆手:“准。宇文化及,带他们去河神庙。若真有助治水,可酌情借用玉璧。”
“遵旨。”
宇文化及领命,带着殷灵儿二人退出行宫。
走出宫门,姬无忧低声道:“第三枚碎片就在河神庙。”
“今晚行动。”殷灵儿说,“拿到就走,不能耽搁。”
两人回到苏婉和阿默处,说明情况。
夜幕降临。
洛水河神庙位于运河源头,依山而建,香火旺盛。白天香客络绎不绝,夜里却寂静无人。
殷灵儿四人潜行至庙外。
庙宇宏伟,飞檐斗拱。正中大殿供奉河神塑像,慈眉善目。神像前供桌上,果然摆着一块玉璧。
玉璧直径约一尺,通体碧绿,表面雕刻着精细龙纹。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蓝光,与时间之尘碎片产生共鸣。
“就是它。”殷灵儿确认。
阿默负责望风,苏婉和姬无忧在殿外接应。殷灵儿独自潜入大殿。
她轻手轻脚走到供桌前,伸手去取玉璧。
指尖刚触到玉璧表面——
“嗡!”
玉璧突然震动,爆发出强烈蓝光!整个大殿被照亮,警报触发!
“糟了!”殷灵儿一把抓起玉璧,塞入怀中。
殿外传来喊声:“有贼!”
“快走!”
四人汇合,朝庙外冲去。
但刚出庙门,就被拦住了。
不是庙里的守卫。
是三名黑衣人。
他们站在月光下,身形如鬼魅,手持奇异弯刀。为首的是个高瘦男子,脸上戴着黑色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睛。
“暗环。”殷灵儿咬牙。
果然,永恒之敌的爪牙已经渗透到隋朝。
面具男开口,声音沙哑:“交出时间之尘碎片,留你们全尸。”
“做梦。”殷灵儿调动时间之力,“时间减速!”
金色波纹扩散。
但黑衣人身上爆发出黑色雾气,竟抵消了减速效果!
“没用的。”面具男冷笑,“主上已经研究出对抗时间之力的方法。你们的时间秘宝,在我们面前效果大减。”
他挥手下令:“杀。”
三名黑衣人同时出手。
速度快得惊人。
阿默迎上,短刃与弯刀碰撞,火星四溅。他勉强挡住一人,但另外两人直扑殷灵儿!
苏婉甩出符箓,化作火球拦截。姬无忧拔出长剑,剑光闪烁。
但黑衣人实力太强。
其中一人挥手震飞姬无忧,另一人突破火球,弯刀直取殷灵儿咽喉!
危急时刻,殷灵儿丹田内四件秘宝同时爆发。
水鼎片释放柔和蓝光,金鼎片射出锐利金芒,木鼎片涌出勃勃生机,时之沙漏虚影急速旋转。
“时间——预知!”
她双眼泛起金色,看到了未来三秒。
黑衣人弯刀的轨迹,躲避的角度,反击的机会。
全部清晰。
侧身,低头,弯腰。
弯刀擦着发梢掠过。
殷灵儿反手一掌,掌心凝聚时间之力,拍在黑衣人胸口。
“噗!”
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塌庙墙。
面具男脸色一变:“时间预知?你竟然觉醒了这个能力!”
殷灵儿喘息着,额头冒汗。
预知消耗巨大,丹田剧痛如绞。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状,攻势更猛。阿默和苏婉苦苦支撑,姬无忧已经受伤。
“不能久战。”殷灵儿咬牙,“必须跳跃!”
她双手结印,调动全部力量。
四件秘宝共鸣,怀中的第三枚碎片也加入共鸣。五股时间之力融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笼罩所有人。
“拦住他们!”面具男怒吼,挥刀冲来。
但金光已经极致。
殷灵儿等人身影开始淡去。
“下一站……”她咬牙忍受反噬剧痛,“唐朝!”
金光吞没一切。
黑衣人扑了个空。
面具男站在空地上,看着消散的金光,眼神阴沉。
“唐朝……主上的布局,已经就绪。”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殷灵儿这边——
金光中,时空扭曲。
隋朝宫阙远去,运河波涛隐去。
第三枚时间之尘碎片在怀中散发温暖波动。
三枚碎片齐聚,共鸣强烈。
殷灵儿感到丹田内的时间之力正在发生质变,但同时反噬也更剧烈。
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灵儿!”苏婉惊呼。
“没事。”殷灵儿勉强笑笑,“唐朝……我们要小心。永恒之敌的阴谋,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金光极致。
下一站,大唐盛世。
而暗处的敌人,已经张开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