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灵儿感觉自己像是被卡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金光在达到顶峰时突然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原本应该平稳展开的时空通道剧烈震荡，周围景象疯狂闪烁——一会儿是隋朝洛阳的宫阙，一会儿是唐朝长安的街市，一会儿又是无边黑暗。
“怎么回事？”苏婉尖叫着抓紧殷灵儿的手臂。
“干扰！”姬无忧脸色铁青，“有人在阻断时间跳跃！”
话音刚落，金光炸裂。
众人被狠狠抛飞，摔在实地上。殷灵儿闷哼一声，胸口剧痛，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她抬头看去，发现他们并没有离开洛阳。
还是在运河边，只是换了一段更偏僻的河岸。远处宫城灯火通明，近处只有芦苇摇曳。
“跳跃失败了。”阿默迅速起身，警惕四周。
殷灵儿强撑站起，感受丹田内紊乱的时间之力。四件秘宝和三枚碎片还在共鸣，但那种和谐共振被打破了，像是被强行插入了一道杂音。
“暗环干的。”她咬牙，“他们肯定有干扰时间之力的手段。那个面具男说过，他们研究出了对抗方法。”
“现在我们怎么办？”苏婉扶着膝盖喘息，“追兵马上就会来。”
殷灵儿环顾四周。夜色深沉，运河水面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远处有船只经过，传来隐约的号子声。
这里是隋朝。
短暂而重要的朝代——结束了三百多年分裂，统一南北；开创科举制度，让寒门有了上升通道；修建大运河，贯通中国水系；也因炀帝奢靡暴政，二世而亡。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姬无忧说，“等天亮了，混进城里打探消息。”
“打探什么？”苏婉问。
“第三枚时间之尘碎片的下落。”殷灵儿从怀中取出玉璧。月光下，碧绿玉璧表面龙纹流转，散发着柔和蓝光，但与之前相比，光芒黯淡了许多。“这玉璧只是容器，真正的碎片被转移了。我们需要找到线索。”
“怎么找？”
殷灵儿没有回答，而是闭目凝神，调动时间之力。
“时间追溯。”
她掌心贴在玉璧上，金色波纹顺着龙纹蔓延。脑海中闪过画面片段——
河神庙，夜晚。三名黑衣人潜入，为首的面具男从神像后取出一枚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碎片，嵌入随身携带的黑色铁匣中。然后，他将玉璧放回供桌，转身离去。
画面跳转。
洛阳城西，一座豪华府邸。面具男将铁匣交给一名穿紫袍的中年男子。男子打开铁匣，取出金色碎片，满意点头。
“宇文大人，主上的计划进展顺利。”
“很好。将碎片藏入宫城秘库底层，那里有皇家阵法守护，无人能察觉。”
“是。”
画面中断。
殷灵儿睁开眼，脸色苍白。
“碎片被转移到了洛阳宫城秘库底层。那个宇文大人……应该就是宇文家族的家主。”
“宇文家族？”姬无忧皱眉，“北周皇室后裔，隋朝隐世势力之一。精通机关术和佛家禅定，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影响力。据说隋炀帝对他们颇为忌惮。”
“所以暗环和宇文家族勾结了。”苏婉总结，“那我们不是完蛋了？既要躲暗环追杀，又要从皇宫秘库里偷东西？”
“先活过今晚再说。”阿默突然低喝，“有人来了！”
远处芦苇荡中，传来悉索声。
不止一人。
殷灵儿当机立断：“跳河！”
四人同时跃入运河。冰冷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殷灵儿屏住呼吸，拉着苏婉潜向对岸。姬无忧和阿默紧随其后。
刚离开原地，数支弩箭就射入水中，激起水花。
“在那边！”岸上传来喊声。
殷灵儿拼命游动，时间之力在体内流转，勉强维持着体温和氧气。她回头看去，只见岸边站着七八名黑衣人，正手持弓弩瞄准。
“潜深点！”她传音。
众人沉入水下。
运河底浑浊，水草缠绕。殷灵儿凭借时间预知能力，勉强避开几支追来的弩箭。但氧气快要耗尽，肺部灼痛。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团微光。
一座水下建筑。
像是……一个隐蔽的码头入口。
殷灵儿来不及多想，朝那里游去。姬无忧等人跟上。
入口处有道铁栅栏，但已经锈蚀。殷灵儿用力推开，钻了进去。里面是条石砌通道，向上延伸，有空气。
她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其他人也陆续浮出。
通道内点着油灯，光线昏暗。两侧墙壁刻满了佛教经文和机关图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这是哪儿？”苏婉抹去脸上水珠。
“宇文家族的秘密水道。”姬无忧看着墙上的机关图谱，“看这些设计——齿轮联动、水力驱动、暗门机关。只有宇文家才有这种手笔。”
“那我们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殷灵儿爬上石阶，“暗环肯定想不到我们敢躲进宇文家的地盘。”
通道尽头是扇木门，虚掩着。
殷灵儿小心推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地下佛堂。
正中供奉一尊释迦牟尼佛像，金身庄严。两侧是十八罗汉像，姿态各异。佛堂内点着长明灯，香炉里青烟袅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佛堂左侧坐着的一位女子。
她背对众人，身穿淡青色襦裙，长发如瀑垂至腰际。面前摆着一张古琴，纤纤玉指正在调试琴弦。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身。
那一瞬间，殷灵儿仿佛看到了月光下的洛神。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颜清丽绝俗。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若点朱。肌肤胜雪，气质清冷中透着几分书卷气。
她看到殷灵儿等人湿漉漉的狼狈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诸位夜闯宇文家佛堂，所为何事？”
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
殷灵儿稳住心神，拱手道：“在下殷灵儿，因遭仇家追杀，误入此地。无意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女子打量他们片刻，目光在殷灵儿怀中的玉璧上停留了一瞬。
“你们身上有时间之力的波动。”她突然说，“而且……有暗环追杀的痕迹。”
殷灵儿心中一凛：“姑娘知道暗环？”
“宇文家与暗环，是敌非友。”女子起身，襦裙曳地，“我叫宇文玥，宇文家族现任家主之女。”
她走到佛像前，取了三支香点燃，恭敬礼拜，然后插回香炉。
“父亲与暗环合作，是为了家族生存。但我不同意。”宇文玥转身，眼神坚定，“时间之尘碎片不能落入暗环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知道碎片的下落？”姬无忧问。
“宫城秘库底层，皇家阵法守护。”宇文玥说，“但那里不仅有阵法，还有暗环布下的时间陷阱。强闯必死。”
“那怎么办？”
宇文玥看向殷灵儿：“你需要帮助，我也需要帮手。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明日，隋炀帝将在宫中举办‘百工宴’，邀请天下能工巧匠展示技艺，选拔人才充实将作监。”宇文玥说，“我会以宇文家代表身份参加，可以带三名随从。”
她顿了顿：“你们假扮我的工匠随从，混入宫中。然后，找机会潜入秘库。”
“风险太大。”阿默冷冷道，“你怎么保证不是陷阱？”
宇文玥笑了，笑容清冷如霜。
“因为我也在躲暗环。”
她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黑色符文印记。
“这是‘时噬咒印’，暗环用来控制合作者的手段。父亲让我也种下，以示诚意。但我偷偷修改了咒印结构，现在它反而成了我的护身符——暗环无法通过它追踪我。”
殷灵儿看着那道咒印，确实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诡异时间之力，与暗环黑衣人身上的气息同源。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苏婉问。
“两个原因。”宇文玥说，“第一，我不愿看到时间秩序被破坏。暗环背后的永恒之敌，想要吞噬所有时间之力，让整个世界陷入永恒的停滞。那比死亡更可怕。”
“第二……”她眼神微黯，“我母亲就是死于时间反噬。她曾经也是一位时间行者，试图对抗永恒之敌，最后被时间之力吞噬。我想完成她未竟之事。”
佛堂内陷入短暂沉默。
长明灯摇曳，佛像慈悲俯视。
殷灵儿最终点头：“好，我们合作。”
宇文玥松了口气：“那么，先在这里休息。我会让人送来干衣服和食物。天亮后，我们商量具体计划。”
她走到墙边，按动机关。一道暗门滑开，里面是几间简陋厢房。
“条件简陋，委屈诸位了。”
“已经很好了。”殷灵儿真诚道谢。
四人换好干衣服，简单吃了些素斋，然后在厢房休息。
殷灵儿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丹田内的时间之力还在紊乱，三枚碎片共鸣时强时弱。她能感觉到，隋朝的时间线正在发生微妙变化——大运河的修建加速了，民夫征发更多了，隋炀帝的暴政似乎更甚了。
这是暗环的影响？
还是永恒之敌的布局？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清楚：必须尽快拿到第三枚碎片，然后离开这个时代。每多待一天，时间反噬就加重一分。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
是宫城报时的钟声。
隋朝，大业年间。一个充满雄心与疯狂的时代。
而他们，即将闯入这座帝国最核心的宫殿。
殷灵儿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