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长安城笼罩在薄雾中。 醉月楼雅间内，殷灵儿缓缓收功。 丹田内，稳定石的白光比昨日更温润，三枚碎片旋转的速度趋于一致，排斥力减弱了三成左右。这是摧毁永夜楼地窖基站带来的好处——时间线压力减轻，她的负担也随之缓解。 但幻觉仍在。 昨晚运功时，她又一次看到了破碎的历史片段：春秋战国时期的战场、秦汉的宫殿、隋朝的大运河，每一幅画面都模糊而扭曲，夹杂着那个重复的低语： “永恒之敌……即将苏醒……” 殷灵儿睁开眼，看到苏婉正趴在窗边打哈欠，姬无忧在纸上写写画画，阿默擦拭长刀。陈墨则对着铜镜整理衣冠，手中紧握贺知章的名帖。 “辰时就要去见杜甫，”陈墨深吸一口气，“心里没底。” “怕什么？”苏婉转过头，“不就是个写诗的老头嘛。我听说杜甫挺随和的，不像李白那么狂。” “那是表象。”姬无忧放下笔，“根据史料，杜甫性格沉稳内敛，但观察力极强，眼光毒辣。你若有半分虚伪，他能一眼看穿。” 陈墨苦笑：“所以才紧张。” 殷灵儿起身：“我陪你去。” “不行。”姬无忧摇头，“时间之力若被察觉，反而麻烦。陈墨一人去，以文会友，更自然。” “那我在外围接应。”阿默收刀入鞘。 “就这么定。”殷灵儿看向窗外，晨雾渐散，“黑衣卫昨夜没动手，说明他们也在等时机。诗剑会提前到今天傍晚，我们必须抓紧。” 陈墨点头，推门而出。 ， 辰时三刻，安仁坊，杜甫宅。 这是一处清幽的院落，门前种着几丛翠竹。陈墨叩门，很快有书童应声。 “晚生陈墨，持贺监名帖，特来拜会杜工部。” 书童引他入内。庭院不大，但布置雅致：石桌石凳，一池残荷，廊下挂着鸟笼。正屋门开，一位青衫文士走出。 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皱纹深刻，眼神却清澈如泉。正是杜甫。 “贺监名帖。”杜甫接过，扫了一眼，“坐。” 语气平淡，无热情也无冷淡。 陈墨依言在石凳坐下。书童奉茶，是寻常的煎茶，香气清苦。 “贺监说你有诗才。”杜甫直接切入正题，“昨日他转来你那首七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气魄不俗，但略显空泛。” 陈墨心头一紧，忙道：“请杜工部指教。” “诗贵真情实感，而非空喊口号。”杜甫端起茶盏，“你既来长安，可曾见过曲江池畔的流民？可曾听过西市胡商的乡音？可曾为战死的士卒写过挽歌？” 一连三问，陈墨哑口无言。 “所以，你那诗，”杜甫放下茶盏，“更像是旁观者的感慨，而非亲历者的心声。” 陈墨汗颜：“工部教训得是。” “不过，”杜甫话锋一转，“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说明你胸有丘壑。只是缺了阅历。”他顿了顿，“今日邀你来，其实另有一事。” “请讲。” 杜甫示意书童取来一只木匣。匣子古旧，表面漆皮斑驳，锁扣处刻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我杜家祖传之物，据说是先祖从西域带回。”杜甫打开匣子，内里铺着锦缎，正中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形如弯月，色泽青灰，表面有淡淡的光晕流转。最奇异的是，玉佩中央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 陈墨只看一眼，便心头狂震——这晶石的气息，与殷灵儿体内的时间之尘碎片，有七分相似！ “此玉名‘月华璧’。”杜甫抚过玉佩，“白日无奇，但每逢月圆之夜，它会自行悬浮，映照出奇异景象。我曾见其中浮现出昆仑山的轮廓，还有一条通往地底的阶梯。” “昆仑山？”陈墨努力保持平静。 “不错。家父曾说，此玉与时间有关，能窥见过去未来的片段。但具体缘由，已不可考。”杜甫合上匣子，“三日前，我将此玉赠予剑南节度使李晟，作为他的五十寿礼。” 陈墨一愣：“赠出了？” “嗯。李节度使驻守剑南，抵御吐蕃，劳苦功高。我无贵重之物，唯有此玉还算特别，便托人送去。”杜甫看向陈墨，“你似乎对此玉很感兴趣？” 陈墨忙道：“只是觉得奇异，从未见过这般宝玉。” “可惜已送出。”杜甫起身，“你若真想见识，今晚诗剑会，李节度使会携玉出席。届时你可借观玉之名，与他攀谈。” 机会来了！ 陈墨强压激动，行礼：“多谢工部指点。” “不必谢我。”杜甫摆摆手，“贺监既推荐你，我自当提携。不过——”他眼神微凝，“诗剑会暗流涌动，你须谨慎。昨日我收到密报，负责会场安保的金吾卫中郎将王元宝，暗中收受胡商巨贿，恐有异动。” 陈墨心头一凛：“王元宝？” “此人贪财好利，与西域商团往来密切。”杜甫压低声音，“我怀疑，他已被人收买，意图在诗会上制造混乱。你们若参加，务必提防。” “晚辈谨记。” 离开杜甫宅，陈墨脚步匆匆。他未直接回醉月楼，而是绕到西市一间茶铺——这是夜莺约定的情报交接点。 铺内客人稀少，陈墨在角落坐下，点了一壶茶。片刻后，黑衣女子无声出现，坐在对面。 “见到杜甫了？”夜莺问。 陈墨点头，将月华璧和王元宝之事说了一遍。 夜莺听罢，冷笑：“王元宝确实被收买了，但不是胡商，是暗环。” “果然！” “暗环通过西域商团，给了他三千金，让他在诗会上制造混乱，配合刺杀。”夜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诗剑会布局图。王元宝负责的区域是流觞亭东侧，那里视野最佳，也最容易引发踩踏。” 陈墨接过图纸：“刺杀目标是谁？” “还不确定。”夜莺摇头，“可能是李晟，也可能是其他节度使。暗环的目标是引发藩镇内斗，进而控制军权。” “我们必须阻止。” “当然。”夜莺起身，“另外，关于第四枚碎片——影狐大人感应到，月华璧内的晶石，很可能就是碎片之一。但它被封印在玉佩中，需特殊手法取出。” “什么手法？” “不清楚。”夜莺转身，“影狐只说，碎片会自行选择主人。若殷灵儿靠近，或许会有感应。” 她消失在人群中。 陈墨收好图纸，快步返回醉月楼。 ， 已时末，醉月楼雅间。 五人齐聚。 陈墨详细汇报了杜甫宅的经历，以及夜莺的情报。 “月华璧……”殷灵儿抚着丹田，那里传来细微的悸动，“我体内的碎片，确实对它有反应。” “那还等什么？”苏婉握拳，“今晚诗剑会，接近李晟，拿到玉佩！” “没那么简单。”姬无忧推眼镜，“第一，玉佩已赠出，我们无法强夺；第二，王元宝被收买，会场必有埋伏；第三，黑衣卫还在暗处。” 殷灵儿沉吟：“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离诗剑会还有五个时辰，我需尝试进一步融合碎片。” “有风险。”姬无忧提醒。 “但必须做。” 殷灵儿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稳定石白光绽放，笼罩全身。三枚碎片从丹田浮出虚影，在头顶缓缓旋转。 苏婉、姬无忧、阿默、陈墨分立四角护法。 时间之力流淌。 殷灵儿引导三股力量，试图让它们彼此靠近。起初顺利，碎片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寸。但就在即将接触的刹那—— 轰！ 脑海再次炸开幻觉！ 这一次，画面清晰了许多：昆仑山的雪峰，一道深渊裂谷，谷底矗立着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七个凹槽，形状正是时间之尘碎片。 门内传来低吼，仿佛某种远古巨兽在挣扎。 “七道封印……已损其三……” “永恒之敌……即将破封……” 殷灵儿闷哼，嘴角溢血。碎片剧烈震颤，眼看要失控。 “稳住！”姬无忧急道，“用稳定石压制！” 殷灵儿咬牙，催动稳定石最大功率。白光如潮水涌向碎片，强行将她们分开。但就在这对抗中，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三枚碎片突然同时闪烁，释放出一圈微弱的金色涟漪。 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时间倒流！ 桌面的茶盏，原本因震动倾斜，茶水欲洒。但在金色涟漪触及后，它竟缓缓摆正，洒出的茶水倒流回盏中！ 虽然只持续了一息，范围仅三尺，但确确实实是时间回溯！ “成功了？”苏婉瞪大眼。 涟漪消散，殷灵儿瘫软在地，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 “只是征兆。”她虚弱道，“三枚碎片共鸣，激发了稳定石的潜能。但消耗太大，我最多只能施展三次。” 姬无忧快速记录：“短暂小范围时间回溯，虽不能用于战斗，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反噬呢？”陈墨问。 殷灵儿内视，丹田内稳定石光芒黯淡了三成，需至少两个时辰恢复。“强行融合，导致排斥反应加剧。若再试一次，碎片可能彻底失控。” “那就到此为止。”阿默沉声道。 殷灵儿点头，看向窗外。日头已过午时。 “时间不多，我们分头准备。” “苏婉，你擅长幻术，去西市采购制作幻术道具的材料——迷烟粉、幻音铃、镜像符。” “姬无忧，你分析诗剑会布局图，找出所有可能的埋伏点和逃生路线。” “阿默，你侦查流觞亭周边，确认黑衣卫和王元宝的布防。” “陈墨，你整理今晚可能用到的诗词——既然要接触诗人，总得有几首压箱底的作品。” “我……”殷灵儿握紧拳头，“抓紧恢复，争取在诗会前达到最佳状态。” 众人应诺，各自行动。 申时，醉月楼内只剩殷灵儿一人。 她服下夜莺留下的丹药，运功调息。稳定石的光晕逐渐恢复，碎片也重新归于平静。 但那种虚弱感，仍未消退。 窗外传来市井喧嚣，她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暗环、黑衣卫、诗剑会、月华璧、永恒之敌，无数线索交织，指向今晚的决战。 “不能输。” 殷灵儿喃喃。 她想起夏朝穿越之初的迷茫，商朝获取第二枚碎片的艰辛，西周面对面具人的死战，春秋战国的短暂停留，秦汉的危机，隋朝的追击， 一路走来，牺牲了太多。 红颜知己们，或因寿命，或因战乱，一个个离去。 唯有她，背负着时间守护者的使命，跨越五千年，孤独前行。 “这一次，”她望向镜中苍白却坚定的脸，“一定要终结这一切。” 敲门声响起。 “进。” 苏婉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材料：“买齐了！迷烟粉够迷倒十头牛，幻音铃能模拟三十种声音，镜像符能制造三个分身。” “辛苦了。” “姬无忧那边也有进展。”苏婉坐下，摊开一张标注过的布局图，“他发现了三处可疑的埋伏点——流觞亭东侧的假山后，西侧的回廊暗格，以及亭子正下方的密道入口。” “密道？” “嗯，据说是前朝修建的逃生通道，已废弃多年。但王元宝最近派人清理过，很可能用来藏匿杀手。” 殷灵儿蹙眉：“看来，暗环准备得很充分。” “但我们也不差。”苏婉眨眼，“阿默侦查到，黑衣卫目前分散在流觞亭周边三个据点，各有五人。他们似乎也在等命令。” “陈墨呢？” “在隔壁房间绞尽脑汁写诗呢。”苏婉捂嘴笑，“我看他涂改了好几张纸，最后憋出一首《登高》，还挺像那么回事。” 殷灵儿也笑了。 紧张的氛围，因这短暂的轻松而缓和。 “对了，”苏婉想起什么，“夜莺刚才传信，说影狐大人今晚会暗中观战，必要时会出手相助。” “他到底站在哪边？” “谁知道呢。”苏婉耸肩，“反正，能利用的都要利用。” 殷灵儿点头。 夕阳西斜，余晖将长安城染成金红色。 距离诗剑会，还有一个时辰。 五人在醉月楼大堂会合。 殷灵儿换了一身青色劲装，便于行动；苏婉将幻术道具藏在袖中；姬无忧带着标注详尽的布局图；阿默的长刀已磨得雪亮；陈墨则紧握一卷诗稿。 “最后确认计划。”殷灵儿环视众人，“诗剑会开始后，陈墨找机会接近李晟，借观玉之名确认月华璧真伪。若确定是碎片，我们再想办法获取。” “苏婉负责监视王元宝及其手下，一旦有异动，立即用幻术干扰。” “姬无忧坐镇后方，随时分析局势变化。” “阿默和我应对突发战斗，尤其是黑衣卫。” “若有永恒之敌或暗环高层现身，”殷灵儿顿了顿，“随机应变。” 四人点头。 “出发。” 五人走出醉月楼，融入傍晚的人流。 流觞亭位于曲江池畔，此刻已是灯火通明。亭外停满车马，宾客络绎不绝。文人墨客、达官显贵、藩镇使者，各方势力汇聚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墨香。 也弥漫着，无形的杀机。 殷灵儿深吸一口气，踏入流觞亭。 诗剑会，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