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 殷灵儿落地时一个踉跄,被阿默扶住。苏婉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周围——这是一条狭窄的石砌通道,墙壁潮湿,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这里安全吗?”陈墨喘着粗气,手里的玉如意还攥得死紧。 姬无忧快速扫视环境:“暂时安全。入口被阿默封死,追兵需要时间打开。但密道另一端可能也有埋伏。” 殷灵儿靠着墙壁,感受丹田内的悸动。三枚碎片仍在旋转,但速度已放缓,稳定石的光芒恢复了大半。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锦盒——月华璧安静地躺在里面,青灰色光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神秘。 “碎片在里面。”她肯定地说,“但我感应到,它被某种封印锁住了。强行取出,可能会损坏碎片,甚至引发爆炸。” “封印?”苏婉凑近观察,“玉佩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是阵法?” 姬无忧接过锦盒,仔细端详:“确实是阵法,而且是时间类封印。设计者很巧妙,将碎片能量与玉佩本身绑定,一旦强行破坏,能量失衡就会炸开。” “那怎么办?”陈墨问。 “需要特殊手法。”殷灵儿回忆夜莺的话,“影狐说,碎片会自行选择主人。或许,等时机合适,它会自己觉醒。”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在砸入口。”阿默握紧长刀,“最多一炷香时间。” “走。”殷灵儿收起锦盒,带头往通道深处移动。 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出三步距离。通道蜿蜒向下,岔路极多,像迷宫一般。好在姬无忧方向感极强,每到一个岔口,他都会在墙上刻下标记。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光,而是月光? 众人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中央有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最奇特的是石室顶部——那里嵌着一块巨大的水晶,透过水晶,能清晰看到上方的景象。 是流觞亭。 “这是观景密室?”苏婉惊讶。 姬无忧推眼镜:“前朝修建的监听点。水晶经过特殊打磨,从下方能看到上方,但从上方看只是一块普通石板。” 众人围到水晶下。 诗剑会还在继续,但场面已大不相同。 主台上,贺知章正在安抚宾客,侍卫加强了戒备。杜甫站在台边,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王维则坐在原位,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刺杀从未发生。 而李晟,脸色铁青,正与安禄山、史思明低声交谈。 “李节度使在质问安史二人。”姬无忧解读唇语,“他认为刺杀与他们有关。” “冤枉啊!”安禄山一脸委屈,声音透过水晶隐约传来,“末将对大唐忠心耿耿,怎会做这等事?定是吐蕃奸细混进来了!” 史思明阴恻恻地补充:“也可能是某些心怀不轨的文人。” 这话意有所指,杜甫眉头一皱。 “都这时候了还在内斗。”苏婉撇嘴,“难怪唐朝后来……” 殷灵儿示意她噤声。 因为,一位白衣男子登台了。 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三分狂放七分不羁。他未佩剑,只拎着一壶酒,步履踉跄,却自成风流。 “是李白。”陈墨低呼。 “诗仙”李白。 他走到台中央,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朗声大笑。 “今日诗会,怎能让一场刺杀扫了雅兴?来来来,李某献丑,作诗一首!”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李白,期待这位当世最负盛名的诗人,会带来怎样的作品。 李白却忽然转头,看向台下某处。 “那位姑娘——”他指向宾客区一角,“对,就是你,穿绿裙子的。李某见你灵气逼人,定有诗才。不如你先来一首?” 水晶下的苏婉一愣:“他在说谁?” 殷灵儿看向画面——绿裙女子,正是他们之前注意过的一位官家小姐。此刻被李白点名,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我、我不会作诗……” “不会?”李白挑眉,“那简单。我出题,你接句。接不上,罚酒三杯!” 全场起哄。 绿裙小姐快哭了。 李白却不依不饶:“就以‘月’为题。我先来——‘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该你了。” 绿裙小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月亮……月亮圆又圆……” “噗——”台下有人笑喷。 李白也笑了,但不是嘲笑,而是开怀大笑:“好!质朴无华,返璞归真!姑娘有大才!” 绿裙小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水晶下,苏婉捂嘴偷笑:“这李白,也太会玩了。” 殷灵儿却注意到,李白看似疯癫,眼神却清明如镜。他借着玩笑,实则是在观察——观察每个人的反应,观察暗流涌动。 “他在试探。”姬无忧低语,“诗剑会表面是文坛盛会,实则是各方势力博弈的舞台。李白用这种方式,搅乱局面,让隐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果然,李白闹完,又点名另一位年轻士子。 “你!刚才一直盯着李节度使的玉佩看,是不是想偷啊?” 年轻士子脸色大变:“李、李翰林莫要胡说!” “那就是想要咯?”李白晃晃酒壶,“想要就直说嘛。李某帮你讨来!” 他真就走向李晟,伸手去拿锦盒——当然,盒已空。 李晟皱眉:“李翰林,莫要玩笑。” “玩笑?”李白收起笑容,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李节度使,你可知道,你刚才差点死在这里?” 李晟一怔。 “有些人啊,”李白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表面是忠臣良将,背地里却与暗环勾结,想借诗剑会之名,行篡逆之实。” 话音落,全场死寂。 安禄山、史思明同时色变。 杜甫猛地起身。 王维睁开了眼。 而东侧假山后,一直隐藏的王元宝,终于按捺不住了。 “动手!” 他一声令下,早已收买的金吾卫突然暴起,刀锋不是指向主台,而是指向——普通宾客! “杀——” 惨叫声骤起。 人群彻底失控,互相推搡踩踏。王元宝趁乱冲向密道入口——他要去追殷灵儿! 但刚跑两步,一道黑影拦在他面前。 是影狐。 “王中郎将,去哪儿啊?”影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杀意。 “你、你是……”王元宝惊恐后退。 “暗环给了你三千金,让你制造混乱,配合刺杀。”影狐缓缓拔剑,“但你没告诉他们,你其实想私吞月华璧,对吧?” 王元宝脸色惨白。 “可惜,”影狐剑光一闪,“贪心的人,活不长。” 血溅五步。 王元宝倒地身亡。 影狐收剑,抬头看向水晶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石板,看到密室中的殷灵儿。 “快走。”他无声地说。 殷灵儿心头一紧。 因为就在此时,密道入口方向,传来铁链断裂的声音。 不是从上方,而是从——他们来的方向! “追兵到了?”陈墨紧张。 阿默摇头:“声音不对。不是砸门,是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众人色变。 这意味着,密道另一端,早就有人埋伏! 脚步声响起。 整齐,沉重,带着金属摩擦声。 火光渐近。 来者共有六人,皆身穿黑色劲装,腰佩狭长弯刀,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他们的气息,比之前的灰衣人强出数倍! “黑衣卫。”殷灵儿咬牙,“暗环高层终于出手了。” 为首的黑衣卫,面具下传来沙哑的声音:“时间守护者,交出碎片,留你全尸。” 殷灵儿冷笑:“做梦。” “那就死。” 六人同时拔刀。 刀光如墨,带着浓烈的死气,瞬间笼罩整个石室! 阿默率先迎上,长刀斩出,与两把弯刀硬碰。 “铛——” 火星四溅。 阿默后退三步,虎口崩裂。对方却纹丝不动! “好强!”苏婉惊呼。 姬无忧迅速分析:“力量、速度、配合,都是顶尖。单独一人已堪比灰衣人头领,六人合击,我们毫无胜算。” “那就突围!”殷灵儿催动时间之力,金色涟漪荡开。 但这一次,黑衣卫早有准备。 为首者刀尖一点,竟也荡开一圈黑色涟漪! 时间之力被抵消了! “怎么可能?”殷灵儿震惊。 “暗环研究时间之力数百年,”黑衣卫首领冷笑,“你真以为,只有你会用?” 黑色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骤减。 殷灵儿感觉身体变沉,动作慢了十倍不止! 眼看弯刀就要斩中她脖颈—— 一道白影闪入。 “铛!” 剑光如雪,架住弯刀。 是李白! 他不知何时也进了密道,此刻白衣飘飘,手中长剑轻颤,竟逼退了黑衣卫首领。 “李、李翰林?”陈墨傻眼。 李白回头,咧嘴一笑:“没想到吧?李某除了写诗,剑术也还行。” 岂止是还行。 他一剑挥出,剑气如虹,竟同时逼退三名黑衣卫! “走!”李白喝道,“我带你们出去!” 殷灵儿毫不犹豫,跟着李白冲向石室另一端的通道。 黑衣卫紧追不舍。 密道错综复杂,但李白似乎对这里很熟,左拐右绕,很快将追兵甩开一段距离。 “你怎么知道密道?”苏婉边跑边问。 “前朝秘辛,李某略知一二。”李白语气轻松,“这密道原本是隋炀帝修建,用来私会美人。后来被大唐接管,改成了逃生通道。” “那你怎么进来的?” “水晶室有个暗门,”李白指了指头顶,“从流觞亭的假山能进来。李某早就发现,一直当秘密基地用。” 众人无语。 这位诗仙,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跑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但就在此时,殷灵儿丹田内的碎片,突然疯狂悸动! 不是对月华璧的感应,而是对某种更古老、更恐怖存在的感应! 她猛地停步。 “怎么了?”李白回头。 殷灵儿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脑海中,幻觉再次涌现—— 昆仑山雪峰,青铜巨门。 但这一次,门上的凹槽,亮了四个! 第四道封印,即将破碎! 门内传来嘶吼,仿佛远古巨兽在挣扎。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传入她意识: “时间守护者,你收集碎片……是在加速我的苏醒。” “永恒之敌……”殷灵儿喃喃。 “没错。”声音带着嘲讽,“每一枚碎片被取出,封印就弱一分。等你集齐七枚,就是我破封之时!” “你以为你在拯救时间?”声音大笑,“你是在帮我!” 幻觉消散。 殷灵儿瘫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 “灵儿!”苏婉扶住她。 “我……我知道了。”殷灵儿声音颤抖,“永恒之敌的封印,与碎片相连。我们收集碎片,反而在削弱封印。” 姬无忧脸色凝重:“也就是说,我们越努力,敌人越强?” “对。”殷灵儿苦笑,“但我们必须收集。因为碎片本身,蕴含着对抗永恒之敌的力量。这是双刃剑。” 李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更有意思了。”他眼中闪过兴奋,“与天斗,其乐无穷;与敌斗,更是快哉!” 他推开出口石门。 阳光洒入。 外面是曲江池畔,远处还能看到流觞亭的轮廓。 诗剑会未散,但杀机已远。 “接下来去哪儿?”陈墨问。 殷灵儿握紧锦盒,看向西方。 “昆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