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畔，杨柳依依。 殷灵儿靠在一棵柳树下，脸色仍有些苍白。丹田内的三枚碎片已恢复平静，但那种被远古存在注视的恐惧，依旧萦绕心头。 “永恒之敌……”她低声重复。 “什么敌？”李白拎着酒壶走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小姑娘年纪不大，心事倒挺重。” 殷灵儿没回答，而是打开锦盒。 月华璧静静躺在丝绒上，青灰色光晕流转，表面细密纹路若隐若现。近距离观察，她能清晰感应到——碎片就在里面，却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封印锁住。 “这玉佩不简单。”姬无忧蹲下身，推了推眼镜，“纹路不是普通阵法，而是血脉封印。需要特定血脉之人的鲜血，才能解开。” “谁的血脉？”苏婉问。 “李晟。”姬无忧肯定地说，“月华璧是剑南节度使的家传之宝，历代只传嫡系。封印必然与李家血脉绑定。” 陈墨挠头：“那怎么办？李节度使现在肯定戒心极重，我们刚从他那儿偷——呃，借走玉佩，他怎么可能再让我们靠近？” “不是借走。”李白忽然插话，“你们拿的，是假的。” 众人一惊。 李白仰头灌酒，然后抹抹嘴：“李某早就调包了。真品还在李晟手里，你们手里这个，是高仿赝品——当然，仿得挺像，一般看不出来。” “你——”殷灵儿瞪大眼。 “别激动。”李白笑嘻嘻，“李某也是为你们好。真品上的封印，只有李晟能解。你们拿着赝品，至少能引开一部分追兵。” “那真品现在在哪儿？”姬无忧追问。 “还在诗剑会。”李白指向远处流觞亭，“李晟以为玉佩被抢，正大发雷霆，调兵围了会场。但实际上，真品被他贴身藏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殷灵儿握紧锦盒。 所以，他们还得回去。 回到那个杀机四伏的诗剑会。 “分头行动。”她深吸一口气，“苏婉，你用幻术制造混乱，干扰王元宝的残部——他虽然死了，手下还在。姬无忧，你观察全场，找出暗环的幕后指挥。阿默，你保护我。陈墨……” 她看向陈墨：“你跟我一起，接近李晟。” “我？”陈墨愣住，“我、我不会武功啊！” “不需要武功。”殷灵儿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簪，“这是我从永夜楼顺出来的‘观玉簪’，能鉴定宝玉真伪。你就说，你是长安有名的鉴宝师，见玉佩被抢，特来帮忙辨认真伪。” 陈墨接过玉簪，手有点抖。 “别怕。”李白拍拍他肩膀，“李某陪你一起去。就说，你是李某新收的弟子——诗仙弟子，这个身份够分量了吧？” 陈墨欲哭无泪。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行动。 *** 流觞亭内，已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杯盘碎裂，血迹斑斑。金吾卫持刀警戒，宾客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主台上，李晟脸色铁青，正对着几名将领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光天化日之下，玉佩竟被抢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将领们低头不敢言。 安禄山和史思明站在一旁，表情微妙——既幸灾乐祸，又隐隐不安。因为李晟的怒火，迟早会烧到他们头上。 杜甫和王维已退到台下，低声交谈。 “刺杀明显是冲着李晟来的。”杜甫眉头紧锁，“但为何要抢玉佩？月华璧虽珍贵，也不至于让刺客冒这么大风险。” 王维沉吟：“除非……玉佩里藏着别的东西。”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就在这时，东侧假山后，忽然飘起一阵粉色烟雾。 烟雾带着甜香，吸入者顿时眼神迷离，手舞足蹈。 “哈哈哈！我是蝴蝶……飞啊飞……” “美人！美人别走！” “我的钱！我的钱长翅膀飞了！” 王元宝的残部——那些被收买的金吾卫，首当其冲。他们丢下刀剑，开始互相拥抱、唱歌、转圈圈，场面滑稽又诡异。 “幻术！”有见识的宾客惊呼。 苏婉躲在假山后，双手结印，额角渗出细汗。同时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幻术，对她消耗极大。但效果显著——混乱升级，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姬无忧藏在西侧廊柱后，眼镜反射着火光。 他快速扫视全场。 金吾卫的调动方向、将领的微表情、宾客的反应等所有细节在脑海中整合、分析。 然后，他锁定了一个人。 坐在东北角，一直没动过的紫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看起来像普通宾客，但姬无忧注意到——周围三丈内，无人靠近。不是不敢靠近，而是下意识地避开，仿佛那里有什么令人不适的气息。 “找到了。”姬无忧低声传音，“紫袍老者，东北角。气息隐匿极好，但周围空间有轻微扭曲——是时间之力残余。” 殷灵儿收到传音，看向东北角。 果然。 她体内的碎片，对那个方向产生了微弱共鸣。 不是对月华璧的共鸣，而是对同类力量的感应——暗环高层，也拥有时间碎片！ “陈墨，走。”她低声说。 陈墨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跟着李白走向主台。 “李节度使——”李白朗声开口，“莫要动怒，莫要动怒。气大伤身，不值当。” 李晟转头，见是李白，脸色稍缓：“李翰林，您怎么回来了？” “回来帮忙啊。”李白笑嘻嘻，拉过陈墨，“这是李某新收的弟子，陈墨。别看他年轻，鉴宝眼力一流。刚才玉佩被抢，他看得真切——抢走的，是赝品。” “赝品？”李晟一愣。 陈墨硬着头皮上前，举起观玉簪：“节度使大人，可否让晚辈一观真品？若真品还在，晚辈能辨出真假。” 李晟眼神闪烁。 他确实贴身藏着一枚玉佩——正是月华璧真品。刚才的锦盒，本就是诱饵。但此事机密，连亲信都不知。这李白和他的弟子，怎么会…… “李节度使放心。”李白压低声音，“李某若有所图，刚才就不会救你。刺客是暗环的人，他们想要的不只是玉佩，更是你的命——和整个剑南的兵权。” 李晟瞳孔一缩。 他沉默片刻，终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 正是月华璧。 但与赝品不同，真品的光晕更加深邃，纹路仿佛活物，缓缓流动。玉佩中心，隐约能看到一点晶芒——时间之尘碎片！ 殷灵儿站在十步外，体内碎片骤然狂震！ 共鸣！ 强烈的共鸣！ 三枚碎片在丹田内高速旋转，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嗡鸣。同时，月华璧中的碎片也做出回应——光芒暴涨，竟要冲破玉佩封印！ “不好！”殷灵儿失声。 因为共鸣太强，封印开始松动。而一旦封印破碎，碎片能量外泄，会引来所有拥有时间感知能力的人——包括暗环高层，包括永恒之敌！ 她必须靠近，必须压制。 但就在此时，东北角的紫袍老者，动了。 他缓缓起身，乌木拐杖轻点地面。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头。 全场瞬间安静。 连苏婉的幻术，都被这股力量强行驱散。 “玩了这么久，”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该收场了。” 他一步步走向主台。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时间流速紊乱。有人眨眼间苍老十岁，有人则倒退成孩童模样，惊恐尖叫。 “时间扭曲！”姬无忧脸色大变，“他能局部操控时间流速！这已经超出普通时间之力的范畴！” 老者走到台前，看向李晟。 “李节度使，交出月华璧，饶你不死。” 李晟握紧玉佩：“你是谁？” “暗环，三长老。”老者淡淡说，“你也可以叫我——‘时蛊’。” 时蛊。 操控时间如蛊虫，蚀人寿命，乱人时序。 李晟额头冒汗。 他感受到，自己周围的时光正在加速流逝。照这个速度，不到一炷香，他就会老死！ “玉佩给你！”他咬牙抛出。 但月华璧刚脱手，一道金色身影已闪至半空—— 殷灵儿！ 她催动全部时间之力，硬生生在扭曲的时域中撕开一道口子，接住玉佩！ “找死。”时蛊拐杖一点。 黑色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时间停滞。 殷灵儿感觉身体被冻结，连思维都变慢。眼看黑色涟漪就要吞没她—— 她咬牙，催动丹田内最新解锁的那枚碎片。 时间回溯！ 不是大范围，而是小范围、精准到自身周围三尺的局部回溯！ 金色光芒从她体内爆发，与黑色涟漪碰撞。 “嗡——” 时间法则对撞，产生诡异的撕裂感。殷灵儿周围三尺内，时光倒流——黑色涟漪退散，她的身体恢复自由。 但代价巨大。 她脸色瞬间惨白，七窍渗血，丹田剧痛如绞。新解锁的碎片，光芒黯淡大半，显然短期内无法再用。 “哦？”时蛊略显惊讶，“小小年纪，竟能施展局部回溯。不错，不错。可惜，你还能用几次？”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黑色涟漪更加狂暴，仿佛要将整个流觞亭拖入时间乱流！ “阿默！”殷灵儿低喝。 阿默早已蓄势待发，长刀出鞘，刀气如龙，斩向时蛊后背！ 与此同时，姬无忧抛出三枚铜钱，在空中布下简易阵法，干扰时间波动。苏婉再次施展幻术，制造无数分身，迷惑视线。 陈墨则趁机拉起李晟：“大人快走！” 李白长笑一声，剑光如雪，直刺时蛊面门！ 多方围攻，时蛊却只是冷笑。 “蝼蚁。” 他拐杖一顿。 “时停。” 整个世界，静止了。 刀气凝固在半空，剑光冻结成冰，幻术分身如雕像般定格。连风都停了，柳絮悬在空中。 只有时蛊，缓缓走向殷灵儿。 “时间守护者，你的使命，到此为止。” 他伸手，抓向月华璧。 殷灵儿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枯槁的手越来越近。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玉佩的刹那—— 月华璧，自行裂开。 不是破碎，而是封印解除。 青灰色光晕内敛，中心那点晶芒飘出，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晶石——时间之尘碎片，第四枚！ 碎片感应到殷灵儿体内的共鸣，主动飞向她，没入丹田。 四枚碎片齐聚，旋转、融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时间洪流！ 时停，被强行冲破！ “什么？！”时蛊首次变色。 殷灵儿感觉力量回归，甚至更强。她抬手，金色时间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反向吞噬黑色涟漪！ “不可能！你怎能驾驭四枚碎片！”时蛊后退，眼中闪过忌惮。 “因为，”殷灵儿擦去嘴角血迹，一字一句，“碎片选择了我。” 四枚碎片在丹田内形成稳定结构，彼此共鸣，产生一种玄妙平衡。她不仅恢复了力量，甚至对时间之力的理解，更深一层。 时蛊眼神变幻，最终冷哼一声。 “今日算你走运。但记住，暗环不会罢休。永恒之敌即将苏醒，届时，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时间的尘埃。” 他拐杖一点，身影如烟消散。 时间乱流平息。 流觞亭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殷灵儿知道，不是。 她摊开手，月华璧已碎成齑粉，随风而散。而丹田内，第四枚碎片静静悬浮，与其他三枚组成菱形阵型。 “拿到了。”她喃喃。 “但也暴露了。”姬无忧走过来，脸色凝重，“暗环三长老亲自出手，说明他们对碎片志在必得。接下来，我们的处境会更危险。” 李白收剑，难得严肃：“昆仑山必须去。那里有关于永恒之敌的线索，也有可能是最终的战场。” 殷灵儿点头。 她看向西方，天际已现暮色。 昆仑山，万里之遥。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