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裂隙的七彩光芒逐渐消散，殷灵儿双脚落地时，脚下传来坚硬触感。
不是时间之膜的半透明弹性，而是实实在在的水泥地面。
她睁开眼睛。
高楼。
无数栋高楼，如同钢铁丛林般矗立在视野中，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阳光，刺得她眯起眼。街道上，颜色各异的“铁盒子”川流不息，发出低沉轰鸣。行人匆匆，穿着她从未见过的简洁服饰，手中大多握着一块会发光的“小板子”，边走边低头凝视。
“这……”苏婉张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就是一千年后？”
姬无忧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时间跳跃中居然没碎——快速扫视四周：“根据建筑风格、交通工具和行人服饰判断，这里应该是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中国一线城市。具体位置待确认。”
阿默握紧刀柄，警惕地打量周围：“没有杀气。但有很多——奇怪的东西。”
陈墨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诗稿的纸，小心翼翼展开，发现墨迹居然没晕染，松了口气：“李前辈的诗，带回来了。”
殷灵儿感受着丹田内五枚碎片的旋转。金、蓝、绿、银、红，五色光芒交织成五芒星阵型，但光芒比在时间之隙中黯淡了许多。
“时间跳跃消耗了大部分能量。”她轻声说，“需要至少一天才能完全恢复。”
“身体呢？”苏婉活动了一下手脚，“我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
“时间跳跃只影响时间坐标，不影响肉体状态。”姬无忧解释道，“但我们离开唐朝时是傍晚，现在是下午，说明两个时空存在时差。具体时差需要校准。”
正说着，旁边传来“滴滴”两声。
一辆黑色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司机透过车窗投来诧异的目光——这也难怪，五人穿着唐朝服饰，站在街角，确实扎眼。
“先换衣服。”殷灵儿当机立断，“不能引起注意。”
“衣服从哪来？”苏婉问。
姬无忧指了指不远处：“那边有个商场。不过，我们没钱。”
殷灵儿摸了摸腰间，摸出几枚唐朝铜钱，苦笑。
“用这个买衣服，会被当成文物贩子吧。”陈墨吐槽。
“我有办法。”阿默突然开口。
十分钟后，五人组出现在商场后的巷子里，身上已经换上了现代服装——T恤、牛仔裤、运动鞋，都是阿默“借”来的。
“你从哪弄的？”苏婉扯了扯身上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我爱北京天安门”，字体鲜艳。
“晾衣架。”阿默言简意赅。
姬无忧已经用眼镜——其实是他特制的时间分析仪——连上了附近的无线网络。“现在是2026年3月15日，下午3点47分。我们在上海市浦东新区。距离我们离开唐朝，时间线上已经过去了一千三百多年。”
“一千多年……”殷灵儿喃喃。她忽然想起李白最后挥手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丝怅然。
但很快，她甩开情绪：“先找个落脚点。然后调查暗环的布局。”
“落脚点可以用时间能力解决。”姬无忧调出一张地图，“但我建议先收集情报。暗环既然在现代布局，肯定会留下痕迹。”
“怎么收集？”陈墨问。
姬无忧指了指街对面的网吧：“那里。”
***
网吧包厢里，五人围在一台电脑前。
姬无忧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苏婉凑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你这是在干什么？”
“入侵公共安全系统，调取近期异常事件报告。”姬无忧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合法吗？”陈墨犹豫。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姬无忧推了推眼镜，“找到了。”
屏幕上弹出几份文件。
【东京都警视厅机密报告：靖国神社夜间出现不明光影现象，监控设备失灵，疑似超自然事件】
【倭国自卫队内部通报：横须贺基地周边时间流速异常，多名士兵出现记忆错乱】
【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新增对象：代号‘时蛊’，涉嫌多起跨国时间犯罪】
【倭国首相府秘密会议纪要：与‘暗环组织’达成合作协议，具体内容加密】
殷灵儿逐字阅读，脸色越来越沉。
“倭国果然和暗环勾结。”她握紧拳头，“靖国神社的时间光影现象，很可能是暗环在进行某种仪式。”
“横须贺基地的时间流速异常，说明暗环已经在那里建立了据点。”姬无忧分析，“至于‘时蛊’被通缉，这应该是掩人耳目。暗环的大长老和二长老，恐怕已经潜入倭国高层。”
阿默盯着屏幕上的靖国神社照片，眼中闪过寒光：“该砸了这地方。”
“同意。”苏婉举手，“但怎么砸？我们人生地不熟，而且现代武器很厉害吧？”
“用时间能力。”殷灵儿说，“暗环能用时间技术搞破坏，我们也能。而且——”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丹田内五枚碎片的共鸣。
五色光芒微微震颤，传递出两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动。
一股厚重沉稳，如大地般坚实。
一股轻盈流动，如风般自由。
“最后两枚碎片。”殷灵儿睁开眼睛，“土属性碎片和风属性碎片，都在倭国境内。”
“具体位置？”姬无忧问。
“土属性碎片在东京地底，很深的地方。风属性碎片在富士山附近，但位置飘忽不定。”殷灵儿皱眉，“暗环肯定也在找它们。”
“那我们还等什么？”陈墨摩拳擦掌，“去倭国，拿碎片，砸神社！”
“等等。”姬无忧拦住他，“我们需要计划。现代社会的监控、安检、国际旅行都很严格。我们五个人没有身份证明，连机票都买不了。”
“用时间跳跃直接过去？”苏婉提议。
殷灵儿摇头：“我现在能量不足，跳跃距离有限。从上海到东京超过一千公里，至少需要恢复到七成能量才能尝试。”
“那就先恢复能量，同时收集更多情报。”姬无忧开始整理资料，“我继续入侵倭国政府网络，获取暗环的详细布局。你们——”
他看向殷灵儿：“你试着感应永恒之敌的苏醒进度。”
殷灵儿点头，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五枚碎片之力缓缓流转，连接上冥冥中的时间线。
一瞬间，她“看”到了。
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膨胀。它没有具体形态，却散发着吞噬一切时间的饥渴。它的封印已经破裂近半，裂缝中渗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苏醒进度：45%。
比在时间之隙时又增长了0.5%。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增长。
殷灵儿收回感知，脸色凝重：“45.5%。永恒之敌的苏醒在加速。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最后两枚碎片，用七枚碎片之力重新加固封印。”
“但时蛊说过，收集碎片本身就在加速苏醒。”苏婉担心道。
“两难。”姬无忧总结，“不找碎片，封印会自然松动；找碎片，又会加速松动。唯一的解法是，在永恒之敌完全苏醒前，用七枚碎片之力重新施加封印，彻底镇压。”
“所以还是得找。”陈墨说。
“对。”殷灵儿站起身，“先恢复能量。明天一早，我们去倭国。”
“怎么去？”苏婉问。
殷灵儿看向窗外，一辆印着“中日友好交流协会”的大巴车缓缓驶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有办法。”
***
傍晚，五人组用“借”来的钱租了一间短租公寓。
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有了落脚点。
殷灵儿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心中感慨万千。
一千多年前，她在夏朝醒来，成为野人。
然后一路穿越商、西周、春秋战国、秦汉、隋、唐，结识了无数人，经历了无数战斗，也收获了友情、爱情（虽然她还没完全搞懂自己对霓裳的感觉）。
而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时代。
“灵儿。”
身后传来声音。
殷灵儿回头，看到阿默端着一杯水走来。
“喝点水。”阿默将杯子递给她，“你今天消耗很大。”
“谢谢。”殷灵儿接过，抿了一口。水温刚好。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沉默片刻。
“你在想霓裳？”阿默忽然问。
殷灵儿手一颤，水差点洒出来。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阿默语气平淡，“在唐朝时，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殷灵儿脸微红，幸好夜色掩盖。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她对我很好，但我没经历过这些。而且她是隐世家族的人，寿命和普通人一样。就算她通过时间技术来到现代，我们也……”
“想太多。”阿默打断她，“先找到人再说。”
殷灵儿一愣，随后笑了：“也是。”
她抬头看向夜空，星星被城市灯光掩盖，只能看到几颗最亮的。
“阿默。”
“嗯？”
“你说，我们能成功吗？阻止永恒之敌，打败暗环，保护时间线。”
阿默沉默了几秒。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在。”
殷灵儿转头看他。
阿默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中有着坚定的信任。
“你从夏朝一路走到现在，从未放弃。”他说，“这次也不会。”
殷灵儿心中一暖。
“谢谢。”
她举起水杯，以水代酒。
“为了时间。”
阿默点头，也举起自己的杯子。
“为了时间。”
两只杯子轻轻相碰。
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传开。
***
深夜。
姬无忧还在电脑前忙碌。
苏婉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件“我爱北京天安门”的T恤。
陈墨在角落写诗，笔下流淌着对唐朝的怀念。
殷灵儿盘膝坐在床上，五枚碎片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时间能量。
恢复进度：30%。
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能恢复到七成，足够跳跃到东京。
她正要收功，忽然，手机响了。
——是姬无忧临时搞来的预付费手机，号码只有他们五人知道。
殷灵儿皱眉，接通。
“喂？”
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灵儿姑娘，好久不见。”
殷灵儿瞳孔一缩。
这个声音是——
“霓裳？”
“猜对了。”霓裳轻笑，“听说你们回来了。我在东京等你们。”
“你怎么——”
“隐世家族的时间技术，比你们想象的要先进。”霓裳说，“我通过时间胶囊跳跃到现代，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月。暗环的布局，我摸清了不少。”
殷灵儿心跳加速：“你在东京哪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霓裳语气严肃，“但暗环的大长老和二长老，已经控制了倭国首相府。他们正在策划一场‘时间献祭’，用靖国神社作为祭坛，加速永恒之敌的苏醒。”
“什么时候？”
“三天后，春分日。”霓裳说，“春分时阴阳平衡，时间流速最不稳定，是进行时间仪式的最佳时机。”
殷灵儿握紧手机：“我们明天就到。”
“好。”霓裳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灵儿，我等你。”
电话挂断。
殷灵儿放下手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霓裳还活着，而且在等她。
但局势，比想象中更危急。
三天后，春分。
暗环要在靖国神社进行时间献祭，加速永恒之敌苏醒。
他们必须在之前阻止。
并且，拿到土、风两枚碎片。
殷灵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光芒。
“来吧。”她低声说，“最后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