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水泡最终还是破了。
林逸看着渗出的血水和透明的组织液,苦笑着摇了摇头。作为一个现代高材生,他这双手拿过试管、敲过键盘、写过论文,但还真没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
“智者大人,您的手……”
姒瑶不知何时已经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几片洗净的宽大树叶。她小心翼翼地托起林逸的手,用树叶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
“疼吗?”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
“还好。”林逸实话实说,“比起昨晚被石刀划的那下,这算轻伤了。”
姒瑶咬了咬嘴唇,突然转身跑开,很快又拿着一小陶罐回来。罐子里装着一种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
“母亲配的药。”她解释着,用手指沾了点药膏,轻轻涂抹在林逸的水泡上,“能止痛,还能防止伤口腐烂。”
药膏清凉的感觉让疼痛缓解了不少。林逸看着姒瑶专注的神情,突然觉得这个五千年前的原始部落少女,其实挺……温柔的?
“谢谢。”他说。
姒瑶的脸微微泛红:“您为了部落这么辛苦,这是应该的。”
两人正说着,负责砍竹子的队伍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智者大人!您快来看看这个!”狩猎队长姒虎站在竹林边缘,手里举着一根刚砍下来的竹子,神情古怪。
林逸和姒瑶走了过去。
“怎么了?”林逸问。
姒虎把那根竹子递过来:“您看上面。”
竹子的表面,刻着一圈奇怪的符号。
不是自然形成的纹理,也不是动物啃咬的痕迹——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号的线条流畅而规整,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像是某种……仪式标记?
林逸仔细观察。符号的样式很古朴,有点像甲骨文,但又更抽象。其中几个图案让他隐约感到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他问。
“不知道。”姒虎摇头,“这根竹子长在最里面,周围没有人的脚印。而且……”他顿了顿,“这种符号,我好像在很久以前见过一次。”
“多久以前?”
姒虎想了想:“大概……我爷爷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小,有一次跟爷爷去打猎,在深山的一个山洞里,看到过类似的符号。爷爷说那是‘远古诅咒’,让我们离远点。”
“远古诅咒?”林逸皱眉。
“嗯。”姒虎点头,“爷爷说,那些符号不是人刻的,是‘天外之物’留下的。谁碰了,就会遭灾。”
周围的人都露出畏惧的表情。
林逸却来了兴趣。他仔细检查那圈符号,发现其中一个图案——有点像旋转的漩涡——竟然和他口袋里那枚金属片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东西和穿越有关?
他摸了摸口袋,金属片果然在微微发烫。
“智者大人,要不……把这根竹子烧了吧?”一位长老建议道,“不吉利。”
“等等。”林逸阻止道,“先留着。我想研究研究。”
他让人把这根特殊的竹子单独放在一边,然后继续指挥工程。
但这件事在他心里埋下了一个疑问:这个世界,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
下午的工作重点是打通竹节。
林逸改进了方法:先用火把竹子的一个端口烤热,然后用浸湿的兽皮包裹另一端,防止热量传导太快。等竹子变软后,再用事先打磨光滑的硬木棍,从烤热的那端用力捅进去。
“大家注意力度!”他示范道,“不能太猛,否则竹子会裂;也不能太慢,否则竹子冷却了就捅不动了。”
一个年轻人照着他的方法试了一次——成功了!
“智者大人,我成功了!”他兴奋地举起打通了的竹子。
“很好!”林逸鼓励道,“记住这个感觉,教给其他人。”
工作进度一下子快了起来。很快,已经有十几根竹子被打通了。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挡在了规划中的引水路线上。
这块石头有三米多高,四米多宽,像一座小山一样堵在山谷口。要想把竹子从上游引下来,就必须绕过它——这意味着要多走至少五百米的路,工程量几乎翻倍。
“能不能把石头砸碎?”有人提议。
“用什么砸?”姒昊摇头,“这么大的石头,就算我们所有人一起推,也纹丝不动。”
众人看向林逸。
林逸也头疼。以原始社会的工具水平,要移动这种规模的岩石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不……改道?”姒瑶小声说。
“改道的成本太高了。”林逸叹气,“而且下游的地形更复杂,竹子很难铺过去。”
他走到岩石前,仔细观察。石头的质地很硬,表面长满了青苔。如果用现代技术,炸药或者大型机械,当然没问题。但现在……
等等。
他体内的暖流,似乎对这块石头有反应?
林逸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确实,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在体内流动,仿佛……想要冲破什么束缚?
“智者大人,您有办法吗?”姒昊问道。
林逸睁开眼,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试试看。”他说,“大家退后一点。”
人群散开,留下林逸独自站在巨石前。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实验室里关于“时空裂天斩”的完整理论模型。那不是单纯的暴力劈砍,而是利用混沌灵根引动时空之力,在微观层面破坏物质的结合键……
听起来很玄幻。但在这个世界,似乎真的可能实现?
林逸抬起右手,手掌并拢如刀。暖流自发地涌向手臂,这一次,他没有压制它,而是任由它汇聚。
嗡——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震动。林逸的手掌周围,开始出现淡淡的金色光晕。
代价是什么?他不知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时空……裂!”
这一次,他没有喊“天斩”——因为那招的完整版威力太大,他现在根本驾驭不了。但即使只是“裂”,也已经比昨晚的简化版强了数倍!
一道金色的光线从他掌缘射出,细如发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感。光线划过岩石表面——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切割声。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块三米高的巨石,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笔直的缝隙。缝隙起初很细,但随着内部应力的释放,它迅速扩大……
轰隆!
巨石一分为二,向两侧倒下。中间的切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过。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但林逸没时间享受这种震撼——代价来了。
手掌上的水泡全部破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体内的暖流被抽空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虚弱和……剧痛!
“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林逸!”姒瑶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他。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想要帮忙。
“我没事……”林逸咬着牙说,“就是……有点累。”
但他苍白的脸色骗不了人。姒瑶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您流了好多血!快,扶智者大人回去休息!”
几个年轻人立刻做了个简易担架,把林逸抬了上去。
回部落的路上,林逸的意识有些模糊。他能感觉到姒瑶一直握着他的手,能听到周围人担忧的议论声,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感悟——
刚才那一击,似乎……触及到了某种法则?
虽然很微弱,虽然代价惨重,但他确实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他原来的世界不一样。
这里的力量,可以做到物理法则无法解释的事情。
“混沌灵根……时空之力……”他喃喃自语。
“林逸,您在说什么?”姒瑶俯身问道。
“没什么。”林逸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如果以后每次打架都这样,我是不是得提前写好遗嘱?”
姒瑶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周围的人也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但林逸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击,已经暴露了他的特殊之处。如果有扈氏的人知道了……
***
回到部落后,姒瑶坚持要让林逸卧床休息。
“工程的事有父亲和虎哥看着,您就放心吧。”她一边说,一边重新给林逸的手上药。
这次她用了更厚的一层药膏,还用干净的兽皮仔细包扎起来。
“我们部落的草药很灵的。”姒瑶认真地说,“最多三天,您的手就能好。”
“谢谢。”林逸由衷地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姒昊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智者大人,有件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刚才在工地那边,我们抓住了一个……可疑的人。”姒昊说,“他自称是从西边来的流民,想加入我们部落。但我看他身手矫健,不像普通人。”
林逸坐起身:“人呢?”
“在外面绑着。”姒昊顿了顿,“而且……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木片。
木片上,刻着和那根竹子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林逸心中一凛:“他说什么了吗?”
“什么都不肯说。”姒昊摇头,“只是反复强调自己是个无辜的流民。”
“带我去看看。”
不顾姒瑶的劝阻,林逸还是下了床,在众人的搀扶下来到外面空地上。
那里绑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穿着破烂的兽皮,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神锐利,体格精壮。
看到林逸出来,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叫什么?”林逸问。
“山。”男人简短地回答。
“从哪里来?”
“西边。部落被野兽袭击了,只有我活下来。”
“那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林逸举起木片。
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捡……捡到的。觉得好看,就刻着玩。”
“在哪里捡到的?”
“路上。”
林逸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路上随便捡到的木片,上面恰好刻着和我们今天发现的竹子上一模一样的符号——这概率,比被雷劈中还小吧?”
男人不说话了。
“说实话。”林逸语气转冷,“不然,我们只能用‘特殊方法’让你开口了。”
周围的战士上前一步。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最终,他咬牙道:“我……我只是个送信的。”
“给谁送信?”
“我不知道!”男人急切地说,“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蒙着脸,给了我木片,让我混进你们的工程队,找机会……找机会刺杀智者大人!”
全场哗然!
“但他没说要杀您!”男人补充道,“只说‘让智者受点伤,然后把这个木片留在现场’!真的!我发誓!”
林逸和姒昊对视一眼。
“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姒昊追问。
“看不清脸。但……”男人回忆着,“他说话的声音很奇怪,像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而且他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上面有发光的纹路。”
黑色的手环?发光的纹路?
林逸心中一动:这描述,怎么有点像……某种高科技产物?
不,不可能。这里是夏朝。
但如果不是高科技,那又是什么?
“他还说了什么?”林逸问。
“他说……”男人咽了口唾沫,“‘这只是开始’。”
现场一片死寂。
***
当晚,部落加强了警戒。
林逸躺在床上,看着屋顶漏进来的月光,陷入了沉思。
神秘符号。刺客。黑色手环。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隐藏的敌人——一个不是有扈氏,但同样在暗中观察、甚至试图伤害他的存在。
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阻止他帮助部落发展?还是……和他的穿越有关?
林逸摸出口袋里的金属片。它依然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这个世界的某种“召唤”。
“看来,这个五千年的守护……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他轻声自语。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反而……有些兴奋?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玩玩吧。”林逸握紧了金属片,“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我,林逸,接下了。”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像是某种回应。
又像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