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商都西郊百里外的小镇。
镇子不大，仅千余户人家，但因地处交通要道，来往商旅络绎不绝，倒也繁华。
殷灵儿和青鸾在镇外与三条水精兽告别。
“多谢三位相救。”殷灵儿郑重行礼，“此恩铭记，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为首水精兽低吼一声，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随即潜入河中，消失不见。
“它们回水晶宫了。”青鸾目送，“这次若非它们，我们怕是难逃黑水魔之口。”
“嗯。”殷灵儿点头，“走吧，先进镇子打听消息。”
两人入镇，找了家客栈住下。
梳洗更衣后，殷灵儿第一件事就是去镇上的医馆买药。
她肋骨断了两根，虽有时之力缓解疼痛，但伤势仍需治疗。
医馆老大夫看她伤势，连连摇头。
“姑娘这伤……是被什么凶兽所伤？”
“撞到石头了。”殷灵儿随口敷衍。
老大夫也不多问，开药包扎，嘱咐静养。
“切记半月内不可动武，否则伤势加重，恐伤根基。”
殷灵儿苦笑。
她哪有半月时间？林逸等不起。
回到客栈，青鸾已打探消息归来。
“灵儿姑娘，情况不妙。”她神色凝重，“镇上传闻，商都附近出现大量黑衣人，盘查过往行人，尤其对年轻女子格外严格。”
“暗环的人？”殷灵儿皱眉。
“八九不离十。”青鸾道，“宰相败退后，定是调集人手封锁了商都周边。我们若贸然回去，怕是自投罗网。”
殷灵儿沉思。
硬闯肯定不行。她如今有伤在身，实力大打折扣，对上暗环精锐胜算不大。
但绕路的话，时间又不够。
“有没有其他办法进入商都？”
“有。”青鸾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三日后有一支商队要从清水镇出发，运送货物去商都。商队首领‘老吴’是本地人，路子广，或许能带我们混进去。”
“可靠吗？”
“老吴在清水镇名声不错，讲信誉，收费也公道。”青鸾道，“只是……他有个规矩，不接来历不明的客人。我们需编个合理身份。”
殷灵儿想了想。
“就说我们是云梦山采药人，去商都卖药材，途中遭遇山匪，财物尽失，只剩几株珍品。”
“这个理由可行。”青鸾赞同，“云梦山盛产药材，采药人去商都贩卖合情合理。山匪之事也常见，不会惹人怀疑。”
“好，那就这么办。”
两人休息一日，次日一早去见老吴。
老吴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汉子，身材精壮，脸上有道刀疤，看着凶悍，眼神却透着精明。
“采药人？”他打量殷灵儿和青鸾，“云梦山来的？”
“是。”殷灵儿点头，“本来采了些龙涎草和雪莲，想去商都卖个好价钱。谁知半路遇到山匪，药材被抢，只剩这两株。”
她从怀中取出两株普通草药——这是昨日在医馆顺便买的。
老吴接过看了看，确是云梦山特产。
“山匪……”他咂咂嘴，“这年头，不太平啊。两位姑娘能逃出来，也算运气。”
“全靠家传功夫。”青鸾接口，“只是如今身无分文，想搭吴老板的商队去商都，到了那里再想办法。”
老吴沉吟。
“带你们可以，但价格不便宜。一人十两银子。”
“十两？！”青鸾瞪眼，“吴老板，这价未免太高了。寻常商队带人，最多五两。”
“那是寻常商队。”老吴慢条斯理，“我老吴的商队，走的是安全路线，沿途打点妥当，绝无风险。十两，保你们平安到商都。嫌贵，找别人去。”
殷灵儿拉了拉青鸾。
“好，十两就十两。但我们现在没钱，到了商都再给，可否？”
老吴眯眼。“到了商都，你们跑了怎么办？”
“我们以药材抵押。”殷灵儿取出玉瓶，“这里面是家传秘药，价值百两。先押在你这儿，到了商都，我们拿钱赎。”
老吴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
一股浓郁生机扑面而来。
他脸色微变，赶紧盖好。
“这药……不简单。”他深深看了殷灵儿一眼，“行，抵押就抵押。三日后卯时，镇口集合。”
“多谢吴老板。”
两人告辞。
回客栈路上，青鸾低声道：“灵儿姑娘，那地心灵乳……”
“放心，我调包了。”殷灵儿狡黠一笑，“瓶子里只是普通养生丸，加了一滴灵乳稀释后的药液，闻着像，实则天差地别。”
青鸾松口气。“那就好。”
“不过这个老吴……”殷灵儿若有所思，“他闻药时的反应，不像普通商人。”
“你是说……”
“他可能认得地心灵乳的气息。”殷灵儿道，“或者说，他接触过类似的天材地宝。”
青鸾神色一凛。“难道他也是修炼者？”
“未必。”殷灵儿摇头，“但肯定不简单。我们小心些。”
三日后，卯时。
镇口已聚集了数十辆马车，货物堆积如山。伙计们忙碌装车，人声鼎沸。
老吴站在一辆豪华马车前，指挥若定。
见殷灵儿二人到来，他指了指其中一辆货车。
“你们坐那辆车，里面有位置。记住，路上少说话，听安排。”
“明白。”
货车车厢内堆满了布匹，仅留出两人容身空间。虽拥挤，但总比徒步强。
辰时，商队出发。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清水镇，沿官道向东。
起初一切顺利。
官道平坦，车马行进平稳。殷灵儿借机运功疗伤，时间之力滋养断骨，伤势好了三成。
青鸾则警惕观察四周。
午时，车队在一处茶棚歇脚。
老吴过来，扔给两人两个馒头。
“吃吧，下午还要赶路。”
“多谢吴老板。”殷灵儿接过，随口问道，“照这速度，几日能到商都？”
“顺利的话，两日。”老吴坐下，“但最近不太平，可能会耽搁。”
“不太平？”
“嗯。”老吴压低声音，“听说暗环在搜捕什么人，沿途设卡严查。咱们商队虽打点过，但若遇到不识相的，免不了麻烦。”
殷灵儿与青鸾对视一眼。
“暗环……这么嚣张？”
“何止嚣张。”老吴冷笑，“商都那位宰相，据说就是暗环的人。如今朝堂乌烟瘴气，底下人自然有样学样。”
“朝廷不管？”
“管？”老吴摇头，“商王年老昏聩，太子年幼，大权旁落。宰相一手遮天，谁敢管？”
殷灵儿沉默。
看来商朝内部，比想象中更腐败。
歇息片刻，车队继续前行。
果然，行出三十里后，前方出现关卡。
一队黑衣人在路边设卡，盘查过往车马。
“停车！”为首黑衣人喝道，“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
老吴上前，赔笑拱手。“官爷辛苦，我们是清水镇吴家商队，这是通关文书。”
他递上文书，同时塞了一锭银子。
黑衣人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稍缓。
“吴老板是吧？例行公事，理解一下。”他挥手，“搜！”
黑衣人们开始搜查货物。
殷灵儿和青鸾心头一紧。
若被查出……
但老吴却镇定自若。
“官爷，车上都是布匹药材，没什么特别的。”他笑道，“要不，我请兄弟们喝杯茶？”
他又塞了几锭银子。
黑衣人首领看了眼银子，又看了眼车队。
“行了，吴老板信誉好，我们信得过。”他挥手放行，“走吧。”
“多谢官爷！”
车队顺利通过。
殷灵儿松口气。
但就在最后一辆货车通过关卡时，异变突生。
“等等！”黑衣人首领突然喝道。
他走到殷灵儿所在的车厢前，死死盯着她。
“你……下车！”
殷灵儿心头一跳。
被认出来了？
她握紧袖中时间之剑，准备随时出手。
但老吴却挡在她面前。
“官爷，这是我家侄女，身子弱，怕生。”他赔笑，“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侄女？”黑衣人首领冷笑，“吴老板，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漂亮的侄女了？”
“远房亲戚，刚投奔过来。”老吴面不改色，“官爷若不信，可去清水镇打听，街坊邻居都认得。”
黑衣人首领盯着他，又看了看殷灵儿。
最终，他摆摆手。
“走吧。”
车队再度启程。
直到远离关卡，殷灵儿才松口气。
“吴老板，刚才多谢了。”
老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姑娘，你惹的麻烦不小啊。”
殷灵儿心中一凛。
他果然知道什么。
“吴老板此话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老吴压低声音，“暗环搜捕的，是一个叫‘殷灵儿’的年轻女子，据说是时间传承者。姑娘你恰好姓殷，又身怀异宝……”
他顿了顿。“方才那黑衣人首领，名叫‘墨老三’，是暗环小头目，专司追捕。他腰间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与你有七分相似。”
殷灵儿脸色一变。
青鸾也握紧剑柄。
“吴老板想怎样？”殷灵儿沉声。
“别紧张。”老吴摆手，“我老吴行走江湖，只求财，不惹事。你们是谁，与我无关。我收了钱，就保你们平安到商都。但……”
他话锋一转。“接下来的路，会更危险。暗环在各处要道都布了眼线，光靠打点，未必能过关。”
“那该如何？”
“换路。”老吴道，“我知道一条秘道，可绕过所有关卡，直抵商都西郊。但那条路……不太好走。”
“秘道？”
“嗯，是一条废弃的古道，多年无人行走，沿途多险峻。”老吴道，“而且，据说那条路上……不太干净。”
“不干净？”
“有鬼。”老吴神色严肃，“前些年有商队走过，死了大半，活着回来的都疯了，胡言乱语说什么‘时间幽灵’。”
时间幽灵？
殷灵儿心头一震。
莫非与时间之力有关？
“那条秘道在何处？”
“由此向北三十里，进‘黑风谷’。”老吴道，“谷中有岔路，走左边那条，便是秘道入口。但我要提醒你们，进去的人，少有活着出来的。”
殷灵儿与青鸾对视。
走官道，必被暗环抓获。
走秘道，或许有生机。
“我们走秘道。”殷灵儿做出决定。
老吴点头。“好，那就在前面岔路口分开。我会继续走官道引开眼线，你们自行前往黑风谷。”
“吴老板大恩，日后必报。”
“不必。”老吴摆手，“只希望你们……能活下来。”
车队行至岔路口。
殷灵儿和青鸾下车，目送商队远去。
“这个老吴……”青鸾若有所思，“他为何帮我们？”
“或许，他与暗环有仇。”殷灵儿猜测，“又或许，他另有所图。但眼下，我们没得选。”
两人转身，朝黑风谷方向走去。
三十里路，对修炼者而言不算远。
但殷灵儿有伤在身，走得稍慢。
黄昏时分，黑风谷在望。
谷口狭长，两侧峭壁如刀削，阴风阵阵，吹得人脊背发凉。
“这地方……果然邪门。”青鸾握紧剑。
殷灵儿却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时间之力。
虽然微弱，但确凿无疑。
“谷内有时间之力残留。”她低声道，“小心些，可能真有‘时间幽灵’。”
两人小心翼翼入谷。
谷内光线昏暗，怪石嶙峋。枯藤老树，鸦声凄厉。
行至深处，果然见到岔路。
左右两条，左边那条更显荒芜，石碑倾倒，刻字模糊。
“左边。”殷灵儿确认。
两人踏入左边岔路。
路越走越窄，最后仅容一人通过。
岩壁上，开始出现诡异图案。
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又像是扭曲的人脸。
“这些图案……”青鸾皱眉，“我在古籍中见过，是上古巫师祭祀时间之神的符文。”
“时间之神？”殷灵儿诧异。
“传说时间之神掌管时间洪流，但早已陨落。”青鸾道，“他的信徒，便是最早的时间传承者。”
殷灵儿心头一动。
莫非这条秘道，与时间传承有关？
正思索间，前方突然传来低语。
“谁……是谁……”
声音飘忽，似远似近。
两人立刻警戒。
“装神弄鬼！”青鸾喝道，“出来！”
但无人回应。
只有低语回荡。
“时间……错了……都错了……”
殷灵儿凝神感应。
发现声音来源，竟是岩壁上的符文。
这些符文，在吸收残存的时间之力，发出类似“回音”的声响。
“不是幽灵，是符文共鸣。”她解释。
青鸾松口气。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前方道路突然扭曲。
空间如同水面泛起涟漪。
“这是……时间乱流！”殷灵儿惊呼。
她曾在夏朝接触过时间乱流，深知其危险。
一旦卷入，可能被抛到不同时间点，甚至直接湮灭。
“退后！”
她拉著青鸾急退。
但乱流扩张极快，转眼将两人笼罩。
嗡——
天旋地转。
殷灵儿只觉时间之力疯狂流逝，四枚结晶剧烈震颤。
“稳住！”她咬牙催动全部力量，护住自己和青鸾。
不知过了多久，乱流平息。
两人跌落在地，头晕目眩。
“这、这是哪里？”青鸾撑起身子。
殷灵儿环顾四周。
依旧是黑风谷，但景物全变了。
岩壁上的符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崭新刻痕。
路边石碑完好，刻着清晰大字：
“时间秘境，擅入者死。”
落款时间——
大夏，元年。
殷灵儿瞳孔骤缩。
大夏，那是夏朝的年号。
她们……被时间乱流，抛回了夏朝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