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在林逸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右手传来的刺痛。低头一看,手掌已经被兽皮重新包扎过,药草的清凉感稍微缓解了疼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然存在。
“您醒了?”
姒瑶端着一个陶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这是母亲熬的肉汤,加了补气的草药。您趁热喝。”
林逸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有些吃力。姒瑶见状,连忙放下碗,过来扶他。
“您别动,我来。”她小心地托着林逸的后背,让他靠坐在墙边。
这个过程中,两人的距离很近。林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能看到她睫毛上细小的汗珠——显然,她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
“谢谢。”林逸真心实意地说。
姒瑶脸一红,端起碗递过来:“您先喝汤。”
肉汤的味道很原始——盐放得很少,草药味有点冲,但热乎乎地喝下去,确实让身体舒服了不少。林逸一边喝,一边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流的状态。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时空裂”的代价,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不只是手上的伤,还有灵力的严重损耗。按照他初步摸索的修炼体系,他现在……大概连炼体期一重都勉强?
“智者大人,长老们来了。”姒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很快,三位部落长老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姒苍,部落里最年长、也最受尊敬的长者。
“智者大人,您的伤势如何?”姒苍关切地问。
“还好,就是有点虚弱。”林逸实话实说。
姒苍点点头,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另外两位长老也依次落座。
“昨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姒苍神色凝重,“那个刺客供述的‘黑色手环’,还有‘这只是开始’的警告……智者可有什么头绪?”
林逸摇头:“没有。但我有种感觉——这个敌人,可能不是有扈氏。”
“不是有扈氏?”一位长老惊讶道。
“有扈氏的刺客,我见过。”林逸回忆着几天前的那次交手,“他们用的是巫术、骨刀,风格很……原始。但昨晚那个刺客提到的‘黑色手环’、‘发光纹路’,听起来更像是……”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像是什么?”姒苍追问。
“像是我家乡的某种……技术。”林逸最终选择了这个模糊的说法。
长老们面面相觑。技术?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不管是谁,”姒苍沉声道,“既然对方盯上了智者大人,我们部落就必须加强防备。从今天起,工程队的所有人都要互相检查,陌生人一律不准靠近工地。”
“工程进度呢?”林逸问。
“先暂停一天。”姒昊接话道,“大家也需要休息。而且……”他看了一眼林逸的手,“智者大人您不在,很多技术细节我们也搞不定。”
林逸苦笑。确实,打通竹节、连接管道这些活,看似简单,但技巧性很强。没有他这个“现代工程师”指导,原始人还真玩不转。
“那就休息一天。”他同意道,“正好,我也有些想法要和各位商量。”
***
上午,部落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地点在中央广场,几乎所有成年人都来了——男人、女人,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大家对昨晚的刺杀事件议论纷纷,气氛紧张而肃穆。
林逸在姒瑶的搀扶下走出来时,全场瞬间安静。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我知道,昨晚的事情让大家很不安。但我想说的是——这恰恰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人们露出不解的表情。
“如果竹管引水工程不重要,如果部落的发展没有威胁到某些人,他们为什么要来破坏?”林逸提高声音,“敌人越是疯狂,越说明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这番话起了作用。不少人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所以,”林逸继续道,“工程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快。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
“风险……评估?”有人重复这个词,发音生涩。
“就是提前想好可能会出什么问题,然后准备好解决方案。”林逸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比如,竹管可能会被破坏——那我们就安排专人巡逻。比如,水源可能会被投毒——那我们就建立检测机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工程队内部也要进行PDCA循环管理,确保每个环节的质量可控。”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姒瑶小声提醒:“林逸,您说的这些词……大家听不懂。”
林逸这才反应过来。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提前想好敌人会怎么搞破坏,然后做好准备。比如派人看着工地,每天检查水干不干净,干活的时候互相盯着点,别让坏人混进来。”
“哦——”
这次大家都听懂了,纷纷点头。
“原来是这样!”
“智者大人说得对!”
林逸心里叹了口气:文化差异啊。
***
会议结束后,几位核心成员留下来继续讨论。
姒苍、姒昊、姒虎,还有几位工程队的负责人。姒瑶也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
“智者大人,”姒苍开口了,语气有些犹豫,“还有一件事……我们几个长老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问问您的意见。”
“什么事?”
姒苍看了看姒瑶,又看了看林逸,最终说道:“您来到我们部落虽然时间不长,但已经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竹管引水工程如果成功,您就是我们部落永远的恩人。”
林逸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我们想,能不能用一种更正式的方式,把您和我们部落绑在一起?”姒苍斟酌着词句,“让您真正成为……我们部落的一部分?”
林逸心里一动:“您的意思是……”
“联姻。”姒苍直说了,“我们想,如果您愿意娶姒瑶为妻,那您就是我们部落真正的女婿,是一家人了。这样,您帮助部落发展,也就成了帮助自己的家。”
角落里,姒瑶的脸瞬间红透,低下头不敢看人。
林逸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被提亲——而且是当着当事人的面。
“这个……”他有些措手不及,“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当然。”姒苍连忙道,“这不是强迫,只是我们的一个提议。如果您不愿意,我们绝不会勉强。”
但林逸能看出来,长老们眼中满是期待。
姒瑶虽然没抬头,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林逸心里快速盘算:答应?他一个现代人,和五千年前的原始部落少女结婚?这太魔幻了。不答应?可能会伤透姒瑶的心,也可能让长老们失望,影响后续合作。
而且……他内心深处,对姒瑶确实有好感。这个勇敢、善良、单纯的女孩,在短短几天里,已经给了他太多温暖。
“给我一点时间。”林逸最终说,“让我想想。”
“好,好。”姒苍松了一口气,“您慢慢考虑。”
会议就此结束。
***
下午,林逸在姒瑶的陪伴下,慢慢走到工地附近散心。
他想亲眼看看工程进度,也想……透透气。
竹管已经铺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一根根打通节的竹子,用藤蔓紧紧绑在一起,沿着山坡蜿蜒而下。虽然粗糙,但在原始社会,这已经是划时代的工程了。
“智者大人!您看这个!”
一个年轻工人突然喊道。
林逸走过去。那工人指着一块裸露的岩石表面——上面刻着一圈符号,和昨天竹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发现的?”林逸问。
“就刚才。”工人回答,“这块石头本来被土埋着,我们挖土的时候露出来的。”
林逸仔细观察。符号的刻痕很深,边缘已经风化,显然不是近期刻上去的。
“这些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姒瑶小声问。
“不知道。”林逸摇头,“但肯定不简单。”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就在指尖触碰到岩石的瞬间——
口袋里的金属片突然剧烈发烫!
与此同时,林逸感觉体内的暖流猛地一颤,像是……恐惧?
“怎么了?”姒瑶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没什么。”林逸收回手,强作镇定,“继续工作吧,小心点。”
但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这块岩石,还有这些符号,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
傍晚,意外发生了。
负责巡逻的战士急匆匆跑回来报告:“不好了!上游……上游的竹管被人破坏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姒昊厉声问道。
“不清楚!我们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有一段竹管被砸断了,水都漏光了!”
林逸心里一沉:果然来了。
“带我去看看。”
在姒瑶的搀扶下,林逸来到出事地点。果然,一段大约两米长的竹子被人为砸碎,断口处有明显的暴力痕迹。周围的泥土被水冲得到处都是。
“这是……怎么做到的?”姒虎皱眉,“竹子很硬,一般人根本砸不碎。”
林逸蹲下身,仔细观察断口。突然,他瞳孔一缩——
断口边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焦痕?
不是火烧的痕迹,更像是……某种能量腐蚀?
“所有人后退!”林逸猛地站起来,大声喝道,“不要碰这些碎片!”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退开。
林逸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竹片。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物体。
像是一块……骨头?
但骨头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纹路中,还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黑光。
“这是……”姒瑶声音颤抖。
林逸脸色铁青:“邪术法器。”
有扈氏的修炼者,果然出动了。
而且,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刺杀——他们开始直接破坏工程本身。
“怎么办?”姒昊焦急地问。
林逸深吸一口气。右手还在刺痛,体内灵力空虚,但……必须做出决定。
“工程暂停,全线警戒。”他沉声道,“从今天起,工地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所有工人分成三班,轮流作业,互相监督。”
“还有,”他看向那块黑色骨头,“这东西……找个陶罐装起来,埋到远离水源的地方。不要用手碰,用树枝夹。”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
深夜,林逸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右手的疼痛,体内的虚弱,议亲的难题,隐藏的敌人,有扈氏的邪术……所有问题像一张大网,紧紧缠绕着他。
“林逸。”
门外传来姒瑶的声音。
“进来吧。”
姒瑶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草药:“母亲说,这服药能加速恢复。您喝了再睡。”
林逸接过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谢。”
姒瑶没有马上离开。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白天……长老们提的那件事,您别太有压力。如果您不愿意,我……我能理解的。”
林逸看着她。月光下,少女的脸庞干净而真诚。
“我不是不愿意。”他轻声说,“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姒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那您好好休息。”她转身要走。
“姒瑶。”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逸斟酌着词句,“我真的娶了你,你会后悔吗?”
姒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不会。永远不会。”
然后,她红着脸跑掉了。
林逸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突然笑了。
五千年前的夏朝,原始部落,邪术刺客,隐藏敌人……这一切,荒谬得像一场梦。
但姒瑶的眼神,是真的。
“好吧。”他轻声自语,“既然来了,就好好过日子吧。”
窗外,夜色深沉。
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