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逸就醒了。
与其说是自然醒,不如说是被疼醒的——右手掌的伤口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那种刺痛感一直蔓延到小臂。更糟糕的是,体内那股暖流……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尝试按照前几天的摸索,引导呼吸,想象灵力在经脉中循环。
没用。
就像一台没了电的手机,怎么按开机键都没反应。
“该死……”林逸喃喃自语,“这代价也太大了。”
穿越前,他好歹是清华物理系的高材生,就算不懂修仙,起码知道能量守恒——施展“时空裂”那种级别的招式,消耗肯定惊人。但他没想到,副作用会持续这么久,恢复会这么慢。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早起的人开始干活了。
林逸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自己被包扎成粽子似的手,突然有点想笑:五千年前的夏朝,连纱布都没有,用的是某种植物的纤维,再用兽皮裹住。消毒?不存在的。能止血就不错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他自我安慰道,“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刚说完,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姒瑶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林逸已经坐起来,愣了一下:“您……您怎么起来了?多休息一会儿啊。”
“睡不着了。”林逸看着她,“你又起这么早?”
“习惯了。”姒瑶放下水盆,走过来,很自然地检查他的伤口,“让我看看……嗯,没有化脓,还好。今天再换一次药,应该就差不多了。”
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件艺术品。
林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姑娘,是真的在关心他。
“姒瑶,”他忽然开口,“昨天长老们提的那件事……你怎么想?”
姒瑶的手僵了一下,脸立刻红了:“我……我没什么想法。全听您的。”
“我是问你自己。”林逸认真地说,“抛开部落利益,抛开长老们的期望,你自己……愿不愿意嫁给我?”
姒瑶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我……我愿意。”
“为什么?”林逸追问,“我们认识才几天,你对我了解多少?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您不是坏人。”姒瑶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您教我们挖井、教我们做工具、现在又要帮我们引水……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部落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也许我是装的呢?”林逸故意逗她。
“装不了这么久的。”姒瑶摇头,“人的眼睛骗不了人。您的眼神……很干净。”
林逸哑然。这姑娘,看人倒是挺准。
“好。”他点头,“我答应。”
姒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娶你。”林逸笑了,“不过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姒瑶紧张地问。
“第一,婚礼不能太复杂。”林逸想起古代那些繁琐的礼仪就头疼,“简单点,大家吃顿饭就行。”
姒瑶点头:“这个没问题。”
“第二,”林逸顿了顿,“你还是要继续学东西。识字、算术、草药知识……我会慢慢教你。你不能因为嫁给我,就放弃进步。”
姒瑶眼睛亮了:“真的吗?我可以学?”
“当然。”林逸说,“在我家乡,男女平等,女人一样可以读书、工作、做大事。”
“您家乡……真好。”姒瑶向往地说。
“第三,”林逸的表情严肃起来,“目前部落面临的危机——有扈氏的邪术、那个隐藏的敌人、工程的破坏——这些都必须解决。婚礼可以等,但安全不能等。”
“我明白。”姒瑶用力点头,“我和您一起。”
***
早饭时,林逸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接受了长老们的提亲。
广场上一片欢呼。
“太好了!”姒昊第一个站起来,“这下智者大人真的是我们部落的人了!”
“恭喜智者大人!恭喜姒瑶!”众人纷纷道贺。
姒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角落里,几个年轻男人脸色不太好看。其中一个叫姒狼的,是部落里出名的猎手,曾经对姒瑶有意思,但一直没敢表白。
“凭什么?”姒狼低声嘟囔,“他才来几天?就能娶姒瑶?”
“就是,”旁边的人附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把长老们都蛊惑了。”
“说不定那竹管引水也是骗人的……”
这些议论声音不大,但在欢乐的气氛中,还是显得有些刺耳。
林逸听到了,但没在意——嫉妒心哪都有,五千年前也不例外。
***
早饭后,工程队重新集合。
虽然出了破坏事件,但士气反而更高了。大家摩拳擦掌,准备把损坏的部分修好,继续推进。
“智者大人,您看这个。”一个工人递过来一块黑色的石头。
林逸接过来。石头只有巴掌大,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很久。但奇怪的是,石头中间,有一个很浅的……符号?
和竹子、岩石上的符号不一样,这个更简单,像是某种简笔画。
“哪里找到的?”林逸问。
“就在上游的河床里。”工人回答,“我们清理淤泥的时候发现的。”
林逸仔细观察。符号刻得很浅,但线条流畅,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这石头……有什么特别的吗?”姒瑶凑过来看。
“不知道。”林逸摇头,“但肯定不简单。”
他随手把石头放进兜里,打算有空再研究。
***
上午的修复工作还算顺利。被破坏的那段竹管被替换掉,新的竹子接上去,水流重新贯通。
但林逸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
“智者大人!有情况!”
负责上游巡逻的战士急匆匆跑回来,脸色煞白。
“怎么了?”
“河……河里的鱼……全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姒昊厉声问道。
“不知道!我们刚才巡逻的时候,发现河面上漂着好多死鱼!而且水……水变成了黑色!”
林逸心里一沉:污染?
“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迅速赶到上游。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清澈的河水,此刻泛着一层诡异的黑色。水面上,密密麻麻漂着翻白肚的死鱼,有的已经腐烂,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更可怕的是,河水流动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蠕动。
“这……这是……”姒瑶声音颤抖。
“邪术污染。”林逸咬牙道,“有扈氏的人,在上游下了毒。”
“可是我们昨天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姒虎不解。
“邪术生效需要时间。”林逸解释,“他们可能昨天就布下了法阵或者投了毒,今天才爆发。”
“那我们的工程……”姒昊急了。
“先停工。”林逸当机立断,“所有人撤离河边!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靠近水源!”
命令迅速执行。工程队的人虽然不甘心,但看到河里死鱼的惨状,也不敢多待。
***
中午,部落召开紧急会议。
所有长老、战士队长、工程负责人,全部到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上游的水,还能用吗?”姒苍问。
“暂时不能。”林逸摇头,“黑色的水,肯定有毒。别说喝了,连碰都危险。”
“那怎么办?”有人慌了,“部落的水源就这一条河啊!”
“暂时用井水。”林逸说,“我之前教大家挖的几口井,应该还能支撑几天。但长期来看,必须解决污染问题。”
“怎么解决?”姒昊问,“我们又不懂邪术。”
林逸沉默。他确实不懂邪术——别说五千年前的巫术了,就是现代化学污染,处理起来都麻烦。
但他是清华物理系的。物理思维告诉他:凡事都有原理。
“我需要去上游看看。”林逸说,“找到污染的源头,才能想办法解决。”
“不行!”姒瑶立刻反对,“您的手还没好,而且……太危险了!”
“是啊智者大人,”姒苍也劝,“有扈氏的人肯定在那里埋伏。您去,就是自投罗网。”
林逸苦笑:“我知道危险。但不解决污染,整个部落都活不下去。这是选择题吗?不,这是必答题。”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不过我一个人去确实不行。需要有人帮忙——身手好、胆子大、还得懂点……呃,超自然现象。”
全场安静。
原始社会,哪有“懂超自然现象”的人?大家都是靠经验和传说。
“我去。”姒虎忽然站起来。
“我也去。”姒狼也站了起来——虽然对林逸有意见,但关系到部落存亡,他分得清轻重。
“还有我。”姒昊沉声道,“我是部落战士长,这种事,义不容辞。”
林逸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感动。这些原始人,或许没文化、没知识,但勇气和担当,一点都不比现代人差。
“好。”他点头,“但我们不能硬闯。得想个办法……”
***
下午,林逸在自己的小屋里,研究那块黑色石头。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下石头上的符号,又画了竹子、岩石上的符号,试图找出规律。
但看了半天,毫无头绪。
“这到底是什么文字……”林逸喃喃自语,“象形?表意?还是……某种密码?”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些关于古代文明的纪录片。有些失落的文明,会留下奇怪的符号,至今无法破解。
难道这些符号,也是某个失落文明的遗物?
那个隐藏的敌人……会不会就是那个文明的后裔?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姒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小包草药:“母亲说,这个敷在手上,能止痛。”
“谢谢。”林逸接过,随口问,“你对部落的传说了解多少?比如……很久很久以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敌人,或者……神秘的力量?”
姒瑶想了想:“传说……倒是有一个。听老人们说,很久以前,大地上有一种‘黑暗之灵’,它们喜欢污染水源、毒害生灵。后来被天神封印了。”
“黑暗之灵?”林逸心里一动,“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姒瑶摇头,“传说很模糊,只说它们留下的痕迹……会发光?黑色的光?”
黑色的光?
林逸猛地想起——昨天那块邪术骨头,散发的不就是黑色的微光吗?
还有河水变黑……
“难道……”他低声自语,“有扈氏的人,在召唤那种东西?”
“什么?”姒瑶没听清。
“没什么。”林逸摇头,“你先去休息吧。我……再想想。”
姒瑶离开后,林逸盯着地上的符号,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些符号,会不会是……封印?
用来封印“黑暗之灵”的古老符文?
而有扈氏的人,正在试图破坏封印,释放那些东西?
***
傍晚,侦察队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上游的河岸边,发现了奇怪的祭坛。
用黑色的石头堆成,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号。祭坛周围,还有新鲜的……血迹?
“是人血吗?”林逸问。
“不知道。”侦察队员摇头,“但肯定不是动物的。因为……祭坛上,还插着几根骨头。人的骨头。”
全场死寂。
用人骨和鲜血布置祭坛——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战争的范畴,完全是邪教行径。
“他们在召唤什么?”姒苍声音发颤。
“不知道。”林逸脸色铁青,“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想了想,下达命令:“从今晚起,部落进入最高警戒。所有战士分成三班,全天巡逻。河边的工程,全部暂停。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上游。”
“那……婚礼呢?”有人小声问。
林逸沉默片刻,缓缓道:“延期。”
姒瑶身体一颤,但没说话。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部落。”林逸环视众人,“等解决了污染和邪术,再谈其他。”
众人点头。虽然失望,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
深夜,林逸独自一人,坐在河边。
河水依然泛着诡异的黑色,死鱼的气味随风飘来,令人作呕。
他拿出那块黑色石头,借着月光仔细观察。
符号的线条,在月光下,似乎……微微泛着光?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
林逸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
但再看,确实有光。
很微弱,像萤火虫,但确实存在。
“这石头……”他喃喃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突然,口袋里传来灼热感!
是金属片!
林逸急忙掏出来——金属片此刻烫得吓人,表面那些神秘的纹路,正在疯狂闪烁!
与此同时,黑色石头上的符号,光芒大盛!
紫光与金属片的银光交织在一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图案?
像是一张地图?
林逸瞪大眼睛,试图看清图案的细节——
但下一秒,光芒骤然消失。
金属片恢复冰凉,石头也不再发光。
一切,就像从没发生过。
只有林逸的心跳,还在疯狂加速。
“刚才……那是什么?”他喘息着,看着手中的两样东西,“地图?指引?还是……警告?”
夜色,更深了。
上游的祭坛,隐约传来诡异的吟唱声。
新的危机,已经降临。
而林逸不知道的是——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