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断魂谷后，殷灵儿和苏婉不敢停留，一路疾行直到夜幕降临。
找了一处隐蔽山洞，两人终于能稍作休息。
殷灵儿靠洞壁坐下，大口喘息。胸口传来阵阵剧痛，时之戒光芒比白天暗淡许多。她内视子心，发现裂痕又扩大一分，边缘出现细密裂纹。
“殷姐姐，你伤得很重。”苏婉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我帮你处理外伤。”
殷灵儿点头，褪去外衣。
只见她左肩、右肋、后背多处瘀青，有些地方皮开肉绽，鲜血已凝固。与山使一战，虽未直接受致命伤，但多次撞击和冲击波震伤内腑。
苏婉小心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动作轻柔熟练，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你懂医术？”殷灵儿问。
“跟父亲学过一些。”苏婉边包扎边答，“父亲说，时间传承者常受伤，必须有自救能力。所以他教了我不少疗伤法门和草药知识。”
“你父亲……考虑得很周全。”
“他是上一代时间传承者，经历过太多。”苏婉声音低沉，“他常说，这条路孤独而危险，但必须有人走下去。否则永恒之敌回归，所有时间线都将崩坏。”
殷灵儿沉默片刻。
“你恨他吗？”
“恨？”苏婉抬头。
“把你卷入这场战争。”殷灵儿看向她，“你本可过平凡生活，却因为血脉不得不跟随我冒险。”
苏婉摇摇头。“不恨。这是我自愿的。而且……”她顿了顿，“殷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就见过你。”
“见过我？”
“嗯。大概十年前，父亲带我去过一个叫‘时间夹缝’的地方。那里时间流速极慢，外界一天，里面可能只过一刻钟。我在那里看到一个光茧，父亲说里面孕育着下一代时间传承者。”
殷灵儿愣住。“那光茧里……是我？”
“对。”苏婉继续包扎，“父亲说，时间之心选择传承者需要时间，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而你是近百年来天赋最高的一个，所以孕育时间最短，只用了十二年。”
十二年……殷灵儿推算时间。她现年十八岁，如果光茧孕育十二年，那她六岁时才真正诞生。可她有六岁前的记忆，虽然模糊。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苏婉解释：“时间传承者的记忆会被时间之心覆盖或修改，以保证传承连续性。你可能记得一些片段，但未必是真实。”
“那我到底是谁？”殷灵儿喃喃。
“你是殷灵儿，这一代时间传承者。”苏婉认真说，“这就够了。过去不重要，未来才重要。”
殷灵儿苦笑。
是啊，未来。只剩十天寿命的未来。
“苏婉，如果我死了，时间之心会怎样？”
苏婉动作一滞。“不会的，殷姐姐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
“时间之心会寻找下一个传承者。”苏婉低头，“但需要时间，可能几年，也可能几十年。而这段时间，永恒之敌封印会加速削弱。暗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我必须活下去。”殷灵儿握紧拳。
“对。”苏婉抬头，眼中闪坚定光芒，“我们一定会找到木鼎片，修复子心。然后去西周王陵阻止大祭，加固封印。”
殷灵儿看着眼前少女。明明比自己小，却如此坚强。
“谢谢你，苏婉。”
“殷姐姐客气了。”苏婉展颜一笑，“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嗯，同伴。”
包扎完毕，苏婉生起篝火，煮些野菜汤。
两人围坐火边，暂时抛开沉重压力。
“殷姐姐，你能给我讲讲林逸吗？”苏婉突然问。
殷灵儿一怔。“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看你每次提到他，眼神都不一样。”苏婉歪头，“他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殷灵儿沉默，望向洞外星空。
“林逸……是个笨蛋。”
“笨蛋？”
“明明修为不高，却总想保护我。”殷灵儿语气温柔，“明明自己受伤，却还担心我疼不疼。明明可以离开，却选择留下陪我冒险。”
她顿了顿。
“但他也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苏婉若有所思。“就像父亲和母亲那样。”
“你母亲？”
“嗯。”苏婉点头，“母亲是普通人，但知道父亲身份后，依然选择陪在他身边。父亲说，母亲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后来呢？”
“后来母亲病逝了。”苏婉语气平静，“时间传承者寿命悠长，但伴侣多是普通人。这是注定的离别。”
殷灵儿心中一痛。
她和林逸，也会如此吗？
“但父亲说，他不后悔。”苏婉继续，“即使知道结局，依然选择相爱。这才是真正勇敢。”
殷灵儿默然。
是啊，勇敢。明知前路危险，依然前行。明知可能失去，依然珍惜。
“苏婉，你有喜欢的人吗？”她问。
苏婉脸一红。“没……没有。我从小跟父亲学习，很少接触外人。”
“以后会遇到吧。”
“也许。”苏婉低头拨弄火堆，“但现在，我只想帮殷姐姐完成使命。”
殷灵儿伸手轻拍她肩。
“等一切结束，我带你去游历天下。看尽世间美景，尝遍天下美食。”
“真的？”
“当然。”
苏婉眼睛亮起来。“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刻，山洞内温暖如春。
但温暖很快被打破。
洞外传来细微声响。
殷灵儿瞬间警觉，示意苏婉噤声。
她悄悄摸到洞口，透过缝隙向外看。
月光下，树林中隐约有几道身影在移动。他们动作轻盈如鬼魅，几乎不发出声音。每人身穿绿色劲装，与树木完美融合，若非殷灵儿眼力过人，根本发现不了。
“是暗环林使。”殷灵儿压低声音，“至少五人，正在搜索这片区域。”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苏婉紧张。
“可能山使逃走时留下追踪标记。”殷灵儿皱眉，“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两人快速收拾，熄灭篝火，抹去痕迹。
但就在他们准备出洞时，外面传来对话声。
“找到痕迹了，就在这附近。”
“仔细搜，山使大人有令，活捉时间传承者。”
“那个苏婉呢？”
“一起抓。她是上一代传承者之女，知道很多秘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殷灵儿心念电转。硬拼不可能，对方五人，且林使擅长追踪围捕，在这山林中他们优势更大。
只能智取。
她看向苏婉，用手势比划计划：引开敌人，分头逃，在预定地点汇合。
苏婉点头，表示明白。
殷灵儿深吸气，突然朝洞外扔出一块石头。
石头落地发出声响。
“在那边！”
外面敌人立刻被吸引。
殷灵儿趁机冲出山洞，朝相反方向疾驰。
“追！”
五道绿色身影紧追不舍。
殷灵儿将速度提到极致，但伤势影响，始终无法甩脱追兵。而且她发现，周围树木似乎在移动，不断改变方向，制造迷宫。
“这是林使的‘迷踪林阵’。”她想起父亲笔记记载，“需找到阵眼破之。”
但阵眼在哪？
她边跑边观察。很快发现，所有树木移动都有规律，似乎围绕某个中心点。
中心点……在那里！
前方有棵参天古树，比其他树粗壮数倍，树皮呈暗绿色，散发微弱能量波动。
就是它！
殷灵儿直扑古树。
追兵察觉她的意图，急忙拦截。
“拦住她！”
两道绿色身影挡在前方，手中短刃直刺。
殷灵儿不避不让，剑尖凝聚时间锋刃。
“时间加速——百二十倍！”
她速度再提，化作残影从两人间穿过。两人只觉颈侧一凉，已被剑气所伤，踉跄后退。
趁这间隙，殷灵儿已到古树前。
一剑刺入树干！
轰——
整片树林震动，树木停止移动。
迷踪林阵，破！
但追兵已围上来。
五人呈合围之势，封死所有退路。
“时间传承者，你跑不掉了。”为首林使冷声道。
殷灵儿握紧剑，心中计算脱身之法。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苏婉喊声：
“殷姐姐，这边！”
只见苏婉站在一处悬崖边，手中举着火把。
“她想跳崖？”林使们疑惑。
殷灵儿却瞬间明白苏婉意图。
那悬崖下，有一条河。
“走！”
她朝悬崖冲去。
林使们紧追。
到悬崖边，殷灵儿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扑通！
冰冷河水瞬间将她包裹。
她顺水流疾驰，很快摆脱追兵。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出现河滩。
殷灵儿挣扎上岸，瘫倒在碎石上。
体力透支，伤势加重，视线开始模糊。
昏迷前，她看到苏婉从树林中跑出，一脸焦急。
“殷姐姐！”
声音渐远。
黑暗吞噬意识。
只剩时之戒微弱光芒，在夜色中闪烁。
如风中残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