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灵儿在冰冷河水中浮沉,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金鼎片散发的微光包裹着她,减缓水流冲击,但无法完全隔绝寒意。伤口浸泡在水中,传来阵阵刺痛。时之针的效果仍在持续,封锁时间之力流失,让她伤势不至于立即恶化,但寿元燃烧的代价,如悬顶之剑。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传来隆隆水声。
她勉强睁眼,只见河道骤然变窄,水流加速,远处一道瀑布若隐若现。
“糟了……”
若坠下瀑布,即便有金鼎片保护,也难免重伤。她咬紧牙关,拼尽余力朝岸边游去。但水流太急,身体又不听使唤,眼看离瀑布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长竿突然伸来。
“抓住!”沙哑男声喊道。
殷灵儿本能抓住长竿。对方用力一拉,将她拖到岸边浅滩。她趴在碎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河水。
“姑娘,你不要命了?”说话的是个中年渔夫,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他穿着粗布衣,赤脚站在水中,手中长竿显然是用来撑船的。
殷灵儿抬头,虚弱道:“多谢……相救。”
渔夫打量她,见她衣衫破碎,浑身是伤,不禁皱眉。“你这是……遭了贼人?”
“算是吧。”殷灵儿撑着坐起,“请问这是何处?”
“西周边境,渭水支流。”渔夫指向前方,“再往下游五里就是周人村落。你是商朝人?”
殷灵儿点头。她现在的装束,确实与周人不同。
“难怪。”渔夫恍然,“最近边境不太平,商周两边常有摩擦。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太危险了。”
殷灵儿没解释,只是问:“大叔怎么称呼?”
“叫我老吴就行。”渔夫收起长竿,“你先跟我回村,换身干衣服,处理伤口。否则感染就麻烦了。”
殷灵儿犹豫。她身份敏感,不宜与普通人过多接触。但眼下伤势严重,需要休养。且老吴看起来朴实,不像暗环的人。
“那就麻烦吴叔了。”
老吴扶她上小船,撑竿逆流而上。小船不大,堆着渔网和鱼篓,鱼腥味扑鼻。
“吴叔常在这一带打渔?”殷灵儿问。
“几十年了。”老吴边撑船边说,“以前水清鱼多,现在……唉,鱼越来越少,怪事却越来越多。”
“什么怪事?”
老吴压低声音:“最近河里常漂下死人,穿着黑袍,胸口有奇怪印记。官府说是匪帮内斗,但我看不像。那些死人身上没伤口,就是老得吓人,像活了几百岁一样。”
殷灵儿心中一凛。黑袍,时间之力抽干导致的衰老——是暗环的人。
看来暗环在这片区域活动频繁,可能也在搜寻她。
“还有,”老吴继续说,“半个月前,上游漂来一个绿衣女子,重伤昏迷。村里人救了她,但她醒来后一句话不说,夜里就消失了。”
绿衣女子?林使?还是……苏婉?
殷灵儿追问:“那女子什么模样?”
“二十出头,瓜子脸,眼睛很大,左眼角有颗小痣。”老吴描述,“她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刻着‘苏’字。”
是苏婉!
殷灵儿心跳加速。“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老吴摇头,“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她朝岐山方向去了。村里老人说,岐山最近闹鬼,半夜常有绿光闪烁,还有女人哭声。大家都不敢靠近。”
苏婉独自前往岐山?太危险了。
但她也理解。苏婉是上一代时间传承者之女,对时间之力感应敏锐,可能察觉到木鼎片位置,又或者她父亲留下什么线索。
小船靠岸。眼前是个简陋村落,十几间茅屋依山而建。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老吴扶殷灵儿下船,带她走向自家屋子。路上遇到几个村民,好奇打量,但没多问。
“我媳妇去娘家了,这几天就我一个人。”老吴推开木门,“你先歇着,我去找点草药。”
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殷灵儿坐在木板床上,内视子心。裂痕依旧,时之戒光芒只剩两成。时之针效果还剩两天半。
必须尽快找到苏婉,拿到木鼎片。
老吴很快回来,手里拿着几株草药。“这是止血草,捣碎敷伤口。这是退热根,煮水喝。”
殷灵儿接过,真诚道谢。
老吴摆摆手,出去烧水。殷灵儿趁机处理伤口。胸前、后背多处淤青和撕裂,所幸没伤及要害。她小心敷药,包扎。
“姑娘,你招惹的是什么人?”老吴端着热水进来,忍不住问,“看你这伤势,对方下手极狠。”
殷灵儿沉默片刻,说:“是一群……想改变时间的人。”
老吴愣住。“改变时间?那不是神仙才能做的事?”
“他们不是神仙,只是疯子。”殷灵儿苦笑,“吴叔,你知道岐山姬氏家族吗?”
老吴脸色微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去岐山找人。”
“姬氏……”老吴压低声音,“那是西周大族,据说祖上是周文王后代。但最近几十年,他们越来越神秘,很少与外界来往。村里人偶尔去岐山采药,常看到黑袍人在姬氏庄园进出。”
“黑袍人?”
“嗯,和你说的那些人很像。”老吴神色凝重,“半年前,村里有个年轻人误入姬氏领地,再也没回来。他家人去讨说法,姬氏管家只说‘擅闯禁地,死有余辜’。后来官府介入,也不了了之。”
殷灵儿握紧拳。姬氏果然已彻底投靠暗环。
“姑娘,我劝你别去。”老吴认真道,“岐山现在是龙潭虎穴。别说你一个受伤的姑娘,就是官府军队,也不敢轻易招惹姬氏。”
“我必须去。”殷灵儿眼神坚定,“我朋友在那里,还有……我必须拿到一样东西。”
老吴看她半晌,叹口气。“你执意要去,我也拦不住。但至少等伤势好些。明天我给你画张地图,标注几条小路,或许能避开姬氏眼线。”
“谢谢吴叔。”
傍晚,老吴炖了鱼汤。殷灵儿勉强吃了几口,便回房休息。
她盘膝调息,尝试吸收天地间稀薄的时间之力。但子心裂痕如漏斗,吸入的能量九成都流失。只有金鼎片和水鼎片在体内缓缓旋转,提供微弱支持。
“木鼎片”她喃喃。
第三枚结晶,属性为木,主生长与修复。若能得到,或许能缓解子心裂痕恶化。
但姬氏家族守护木鼎片,又投靠暗环,想拿到谈何容易。
而且暗环计划三个月后在王陵举行大祭,削弱永恒之敌封印。她必须在之前集齐五枚结晶,修复时间之心,加固封印。
时间,永远不够。
深夜,殷灵儿突然惊醒。
屋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不止一人。
她悄声下床,移到窗边。月光下,三个黑衣人正朝屋子靠近。他们动作轻盈,显然不是普通村民。
暗环追兵?
殷灵儿握紧剑,准备迎敌。
但黑衣人并未直接闯门,而是分散开,包围屋子。其中一人取出一个罗盘状器物,对准屋内。
“时间之力波动检测仪”殷灵儿认出来。
暗环用这种仪器追踪时间之力使用者。她身上有两枚结晶,波动明显,难怪被找到。
不能连累老吴。
殷灵儿推开后窗,翻出屋外。她故意释放一丝时间之力,引开追兵。
果然,黑衣人感应到波动,立刻追来。
殷灵儿朝山林深处狂奔。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渗透绷带。但她不能停。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她钻进一片密林,利用地形周旋。但体力急速下降,视线开始模糊。
“找到你了。”冷冽女声响起。
前方树后走出一个绿衣女子,正是林使统领柳青。她身后,另四个林使封死退路。
“殷灵儿,你跑不掉的。”柳青冷笑,“永恒之仆很看重你,只要你交出时间结晶,可以饶你不死。”
殷灵儿背靠大树,喘息道:“做梦。”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柳青挥手。
林使们同时出手,藤蔓如潮水涌来。
殷灵儿挥剑斩断几根,但更多藤蔓缠住她四肢。她挣扎,却使不上力。
时之针效果在剧烈消耗下,只剩一天半。
“带走。”柳青下令。
林使上前,正要束缚殷灵儿,突然一道银光闪过。
噗噗噗!
三根银针精准刺入三个林使眉心。他们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
柳青大惊:“谁?!”
“欺负伤员,可不太光彩。”慵懒男声从树上传来。
一个青衣男子跃下,约莫三十岁,面容俊朗,气质慵懒。他手中把玩着几枚银针,似笑非笑看着柳青。
“姬氏的人?”柳青眯眼。
“姬氏旁支,姬无忧。”男子自我介绍,“这姑娘是我朋友,你们不能动。”
“暗环办事,你也敢拦?”
“暗环?”姬无忧挑眉,“我只知道,这里是西周地界,暗环的手伸得太长了。”
柳青怒极,长鞭抽去。
姬无忧身形一晃,竟如幻影般避开。他手中银针再射,逼得柳青连连后退。
“时间之力……你是时间传承者一脉?”柳青震惊。
“猜对了。”姬无忧笑,“可惜没奖。”
他扶起殷灵儿,低声道:“还能走吗?”
殷灵儿点头。
“跟紧我。”
姬无忧带着殷灵儿,几个起落消失在林中。柳青想追,却被漫天银针逼退。
“该死!”她咬牙,“通知永恒之仆,姬氏有人插手。”
而此刻,殷灵儿被姬无忧带着,朝岐山深处而去。
“你是谁?”她问。
“救你的人。”姬无忧回头一笑,“也是……苏婉的朋友。”
殷灵儿怔住。
“苏婉现在在我那里养伤。”姬无忧说,“她一直在找你。”
“她受伤了?”
“不轻,但比你强点。”姬无忧语气轻松,“放心,有我在,你们死不了。”
殷灵儿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心中疑虑未消。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选择。
至少,能见到苏婉。
她握紧时之戒,跟随姬无忧,消失在夜色山林中。
前方,岐山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如同巨兽,等待猎物踏入。
而暗环的计划,正悄然推进。
三个月后,王陵大祭。
时间,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