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商都东门外，一辆马车缓缓驶出。车夫是个中年汉子，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车内坐着三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殷灵儿、苏婉和姬无忧。
殷灵儿一身男装，束发戴冠，作书生打扮。苏婉则扮作侍女，低眉顺目。姬无忧仍是青衣，但换了普通布料，掩去一身贵气。
“林逸那边应该已经出发了。”姬无忧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城外官道。
果然，另一辆更华丽的马车正从南门驶出，朝西岐方向疾驰。车旁跟着数名护卫，气势不凡。那是林逸的替身队伍，专门吸引影卫注意。
殷灵儿收回目光。“希望他平安。”
“放心，那家伙命硬得很。”姬无忧笑道，“倒是我们这边，得小心暗桩。”
马车沿着官道向西，速度不快不慢，尽量不引人注目。起初半日，风平浪静。沿途经过几个村镇，补给干粮饮水，未遇异常。
午后，马车进入山区。道路变得崎岖，两侧山林茂密，鸟兽啼鸣。
姬无忧忽然抬手。“停车。”
车夫勒马。“公子，怎么了？”
“有杀气。”姬无忧闭目感知，“前方三里，埋伏着人。不少于十个，气息隐蔽，但瞒不过我。”
殷灵儿和苏婉立刻警觉。
“影卫？”苏婉问。
“不确定。”姬无忧睁开眼，“但来者不善。车夫，改走小路。”
车夫是林逸安排的心腹，经验丰富，闻言立刻调转方向，驶入一条狭窄的山道。山道蜿蜒，两旁古木参天，光线昏暗。
马车刚进山道不久，后方传来破空声。
嗖！嗖！嗖！
三支弩箭从树林深处射出，直奔马车车厢。姬无忧反应极快，一掌拍开车门，另一手甩出三枚铜钱。
叮！叮！叮！
铜钱精准击中弩箭，箭矢偏离方向，钉入树干。
“暴露了。”姬无忧冷哼，“对方有追踪手段。”
殷灵儿拔剑。“下车，马车目标太大。”
三人跃下马车，车夫也跳下车，抽出腰间短刀。“三位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殷灵儿不容置疑，“你一个人挡不住。”
话音刚落，树林中窜出十余道黑影。黑衣蒙面，手持弯刀，动作迅捷，呈扇形包围过来。
为首一人身材瘦削，眼神阴鸷，正是独眼狼手下的得力干将——黑蝠。
“殷灵儿，苏婉，姬无忧。”黑蝠声音沙哑，“主子有令，格杀勿论。”
姬无忧挑眉。“就凭你们？”
黑蝠不答，挥手。十余名影卫同时扑上，刀光如网，笼罩三人。
殷灵儿长剑出鞘，剑光如水，迎向最近的两名影卫。苏婉玉手翻飞，数枚银针射出，直取敌人要害。姬无忧则取出一支玉箫，吹奏起来。
箫声悠扬，却暗含杀机。音波所及，影卫动作微微一滞，仿佛陷入泥潭。
“音波功？”黑蝠皱眉，“雕虫小技。”
他张口长啸，声如狼嚎，竟将箫声抵消大半。影卫恢复行动，攻势更猛。
殷灵儿边战边观察。这些影卫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显然是精锐。但比起时间使者，还是差了一筹。
“试试新招。”她低声对苏婉说。
苏婉会意，退到她身后，将手按在她背心。两人同时催动时间之心与玉佩，三枚时间结晶共鸣。
嗡——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时间共振！
周围十丈范围内的空间，时间流速骤然改变。影卫的动作变得缓慢，如同慢镜头。而殷灵儿和苏婉的速度却不受影响，反而略有提升。
“这是……”黑蝠大惊。
殷灵儿抓住机会，剑光暴涨，瞬间刺穿两名影卫咽喉。姬无忧箫声再起，音波化作实质气刃，切向其余敌人。
噗噗噗！
数名影卫中招，倒地不起。
黑蝠见势不妙，急退。但时间共振范围内，他的速度也大减。殷灵儿如鬼魅般追上，一剑刺向他胸口。
黑蝠勉强举刀格挡。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黑蝠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他借力后跃，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砰！
黑烟炸开，弥漫四周。烟雾刺鼻，带着迷幻效果。
“闭气！”姬无忧提醒。
三人闭住呼吸，退到上风处。待黑烟散去，黑蝠和剩余影卫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几具尸体。
“逃得挺快。”姬无忧冷笑。
殷灵儿收剑，解除时间共振。苏婉脸色微白，显然消耗不小。
“这能力消耗很大。”她喘息道，“以我们现在的修为，最多维持半刻钟。”
“但效果显著。”姬无忧赞道，“时间共振不仅能改变局部时间流速，还能让你们的动作加速。攻防一体，妙用无穷。”
车夫检查尸体，从一名影卫身上搜出令牌。令牌背面，除了银色眼睛纹路，还有一行小字：戊组三队。
“是影卫的戊组。”车夫说，“戊组擅长追踪暗杀，黑蝠是戊组头目之一。”
殷灵儿问：“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
姬无忧沉吟。“有两种可能：一是暗环在商都的眼线发现了我们；二是……有人泄密。”
苏婉担忧。“如果是泄密，那林逸那边……”
“应该没事。”姬无忧说，“林逸那队是诱饵，本就要让影卫知道。但我们的行踪是绝密，只有我们四人和车夫知晓。除非……”
他看向车夫。
车夫脸色大变，跪倒在地。“公子明鉴！小人绝无二心！”
殷灵儿扶起他。“我相信你。如果你真是内应，刚才就不会拼死断后。”
车夫感激涕零。
“那就是第一种可能了。”姬无忧说，“暗环的眼线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接下来的路程，必须更加小心。”
处理完尸体，四人继续上路。这次不再走官道，专挑偏僻小路，昼伏夜出。
第三天，进入无人区。
这里已是昆仑山脉外围，荒无人烟，只有连绵的雪山和原始森林。气候严寒，空气稀薄，普通人难以生存。
好在三人都不是常人。殷灵儿有木鼎片滋养，苏婉有玉佩护体，姬无忧则靠姬氏血脉抵御严寒。
即便如此，行进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洞休整。
篝火燃起，温暖驱散寒意。车夫烤着干粮，姬无忧研究地图，殷灵儿和苏婉则在修炼，恢复消耗的灵力。
忽然，姬无忧抬头。“不对。”
“什么不对？”
“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到这里应该有一条溪流。”姬无忧指着地图，“可我们走了半天，也没看到溪流。”
殷灵儿出洞查看。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地，月光下泛着冷光，确实没有溪流痕迹。
“难道地图有误？”
“不可能。”姬无忧说，“这是姬氏先祖亲手绘制的地图，历代传下来，从未出错。”
苏婉忽然说：“或许不是地图错了，而是……地形变了。”
“地形变动？”
“嗯。”苏婉解释，“时间之泉附近的时空不稳定，可能导致地形随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三百年前有溪流，现在可能已经干涸或被雪掩埋。”
姬无忧恍然。“有道理。那我们就得靠其他方法定位了。”
他收起地图，取出一枚罗盘。罗盘指针原本指向北方，此刻却疯狂旋转，摇摆不定。
“磁场紊乱。”姬无忧皱眉，“时间之力干扰了正常磁场。”
殷灵儿想起时间共振时，也曾感到周围空间的异常。“那我们怎么找？”
“靠感觉。”姬无忧闭目，释放血脉之力。“姬氏血脉对时间之力有微弱的感应，我试试看能不能捕捉到时间之泉的波动。”
他静立良久，忽然睁眼，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时间之力溢散。”
众人立刻收拾，朝西北方向前进。
又走了半日，翻过一座雪山。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震撼。
两座高耸入云的雪峰并立，形如弯月，月光洒下，双峰映照，美轮美奂。两峰之间的山谷，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如梦似幻。
“双峰映月……”殷灵儿喃喃。
终于到了。
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古朴，刻着上古文字。
姬无忧辨认。“‘时间之泉，蜃龙守护。闯入者死。’”
苏婉问：“蜃龙就是时之蜃？”
“对。”姬无忧神色凝重，“时之蜃是上古神兽蜃龙的后裔，虽血脉稀薄，但依然拥有制造时间幻境的能力。先祖手记中说，它体型如山，口吐蜃气，能让人陷入无尽的时间循环。”
殷灵儿握紧剑。“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三人让车夫留在谷外接应，自己踏入山谷。
刚进谷，就感觉不对劲。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雪山、树木、天空，都像水中的倒影，荡漾起波纹。时间流速时快时慢，让人头晕目眩。
“是时之蜃的幻境。”姬无忧提醒，“稳住心神，别被迷惑。”
殷灵儿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苏婉则紧握玉佩，借助其中的时间之力抵抗幻境。
继续深入，景象越发诡异。
他们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雪地上行走，动作却比他们快半拍；又看到远处的山峰在眨眼间经历四季更替，春华秋实，夏炎冬雪；甚至看到几个虚幻的人影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仿佛被困在时间的牢笼里。
“那些是……以前的闯入者？”苏婉惊骇。
“应该是。”姬无忧说，“他们被困在时间幻境里，肉身已死，意识却还在重复生前的动作，永无止境。”
殷灵儿心中一寒。
绝不能步他们的后尘。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湖泊。湖水清澈，泛着银光，湖底隐约可见金色的沙粒——正是时之沙。
但湖面上，悬浮着一头庞然大物。
它形如巨蛇，却有四足，头生独角，周身覆盖着银色的鳞片。双眼闭合，似在沉睡。口鼻间，吞吐着彩色的蜃气，正是这些蜃气制造了周围的时间幻境。
时之蜃。
三人屏住呼吸，不敢惊动它。
姬无忧传音入密。“取沙必须潜入湖底。但一旦下水，必定惊动它。我们得有人引开它的注意力。”
殷灵儿说：“我去引开它。你们取沙。”
“不行，太危险。”苏婉反对，“时之蜃的幻境威力，远胜影卫。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姬无忧沉吟。“我倒有个办法。时之蜃虽强，但有一个弱点：它本体沉睡时，全靠蜃气维持幻境。如果我们能干扰蜃气，或许能短暂破除幻境，争取取沙时间。”
“怎么干扰？”
“用声音。”姬无忧举起玉箫，“音波功可以震荡空气，打乱蜃气的流动。但需要你们配合：在我吹奏时，你们必须全力催动时间之力，抵消蜃气的反噬。”
殷灵儿和苏婉点头。
计划敲定，三人悄然后退，退出幻境范围，重新商议细节。
夜幕降临，月光下的双峰映月更加美丽，却也更加危险。
明日，他们将正式挑战时之蜃，夺取时之沙。
而暗处，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他们。
不是时之蜃的眼睛，也不是影卫的眼睛。
而是……那双金色瞳孔。
凝视者，从未远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