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三年六月,盛夏的热浪席卷长江两岸,永安城的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气,连日的攻城战火,将这座巴蜀门户的城墙熏得焦黑,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与破损的兵器,处处透着战事的惨烈。
马谡率领两万精兵驰援入城,并未被眼前的危局打乱阵脚,反而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沉稳。他深知,东吴陆逊亲率五万精锐,兵锋正盛,且东吴军久居江南,擅长水战与攻城作战,此刻蜀军刚到,将士们历经十余日急行军,疲惫未消,若是贸然出城迎战,以两万两千兵力对阵五万吴军,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解不了永安之围,反倒会折损兵力,陷入绝境。
故而,马谡入城之后,并未立刻下令出击,而是第一时间着手稳固城防,扎稳根基,以守为攻,静待破局之机。
他先是亲自前往守军营地,看望陈到麾下残存的两千余白毦兵。这些将士死守永安半月,个个带伤,面容枯槁,甲胄残破,却依旧眼神坚毅,守在城防岗位上,丝毫不曾懈怠。马谡看着这些忠勇之士,心中满是敬重,当即下令,让陈到带着所有残兵撤下城防,前往城内休整营地养伤,调配军医悉心诊治,发放粮草衣物,让这些拼杀多日的将士得以喘息,恢复气力。
随后,马谡即刻调派自己带来的两万破军营精锐,全面接管永安城防。他亲自登上城楼,沿着残破的城墙逐一巡查,细致勘察每一处防御漏洞、每一段坍塌的城垛,结合永安城的地形地势,重新排布兵力,制定严密的防守策略。
此时,蜀军守城总兵力不过两万两千人,而城外东吴大军足足五万,兵力差距依旧悬殊,近乎一比二的兵力对比,在冷兵器战场之上,依旧是极大的劣势。可马谡面色平静,眼神沉稳,没有丝毫急躁,更无半分怯意,在他眼中,兵力差距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周密的布防、稳固的军心、充足的粮草,才是守城的关键。
他雷厉风行地部署防务:传令工匠连夜赶工,在城墙之上架设数十架改良后的投石机,装填石块与火油弹,瞄准东吴军攻城的必经之路;命士兵在城外护城河内侧,深挖三道宽两丈、深一丈的壕沟,壕沟内埋下尖木与铁蒺藜,阻拦东吴步兵与攻城器械推进;又调集城内沙袋、土石,在城门后方层层堆砌,加固城门,防止东吴攻城槌破城;同时在城墙垛口排布弓箭手、弩兵,划分防守区域,每一段城墙都有专人值守,昼夜轮换,不留任何防御死角。
除此之外,马谡还下令严明军纪,安抚城内百姓,组织青壮百姓协助搬运军械、粮草,修补城墙,稳定城内秩序,让军民一心,共御外敌。短短一日之间,原本岌岌可危的永安城防,便焕然一新,变得固若金汤,原本低迷的守城士气,也因马谡的坐镇与周密部署,迅速高涨起来。
东吴军见状,接连数次发起猛攻,妄图趁蜀军布防未稳,一举破城。陆逊指挥吴军,架起云梯、推着攻城槌,水陆并进,朝着永安城发起潮水般的攻势,喊杀声震彻江面,箭矢如雨,火攻齐施,攻势极为猛烈。
可马谡早有防备,蜀军依托加固后的城防,投石机轮番轰击,石块与火油弹砸向吴军阵营,弓箭手居高临下万箭齐发,滚木礌石尽数倾泻,死死挡住吴军的攻势。每一次攻城,东吴军都死伤惨重,云梯被推倒,攻城槌被砸毁,士兵们要么葬身壕沟,要么倒在箭矢之下,始终无法靠近城墙半步,几番猛攻,皆被蜀军彻底击退,城外尸横遍野,江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几番攻城失利,东吴军士气受挫,陆逊也收起了轻敌之心,亲自登上城外的高坡,远眺永安城,眉头紧紧蹙起,面色凝重。
他立于高坡之上,望着永安城井然有序的城防,看着城墙上蜀军旗帜鲜明、防守严密,再看看城下吴军的累累尸骨,心中暗自惊叹。此前他虽听闻马谡颇有谋略,却始终觉得马谡不过是文官出身,领兵作战并非所长,可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这个马谡,果然名不虚传。”陆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对着身旁的东吴将领说道,“临危不乱,布防周密,不骄不躁,以弱守强,把永安城防得滴水不漏,这般谋略与定力,远超常人,是个劲敌。”
身旁将领看着久攻不下的永安城,心中焦急,连忙躬身问道:“大都督,我军兵力远胜蜀军,却屡次攻城失利,如今蜀军防守稳固,再强行攻城,伤亡只会更大,不知大都督有何对策?”
陆逊目光依旧紧锁永安城,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定下了长久之计:“攻城无益,徒增伤亡,改攻为围。蜀军兵力单薄,城内粮草储备定然有限,永安地处边陲,粮草转运艰难,我们只需将永安城团团围住,切断所有对外通道,围而不攻,困上数月,待城内粮草耗尽,军心涣散,百姓哗变,蜀军自然会不战而降,永安城也会唾手可得。”
在陆逊看来,这是最稳妥、最省力的计策。五万大军围城,断绝蜀军粮草补给与外援,任凭永安城防再坚固,没有粮草支撑,终究是死城一座,无需耗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永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盘算,从一开始就落了空,他终究是低估了马谡的远见,更忽略了蜀汉境内那项改变战局的“奇物”。
马谡早在镇守汉中、稳固蜀地防务之时,便已预料到边境城池极易被围、粮草不济的弊端,特意下令在永安、汉中、绵竹等边境重镇,推广种植红薯。红薯耐旱耐涝,对土地要求极低,无需精耕细作,且生长周期极短,三个月便能成熟一茬,亩产远超粟米稻麦,可达数千斤,更极耐储存,地窖存放数月都不会腐烂,是绝佳的战备粮草。
永安城内,早已按照马谡的指令,在城内空地、城郊荒地广种红薯,第一批红薯恰逢此时成熟,收获颇丰。陆逊妄图围城困死蜀军,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毫无可能。
陆逊下令围城之后,五万东吴军将永安城围得水泄不通,水陆封锁,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只等着城内粮草耗尽。可一月时间过去,永安城内非但没有出现粮草短缺、军心浮动的情况,反倒愈发安稳。
城内新收获的红薯堆满了各个粮仓,产量足以供两万两千将士与全城百姓食用半年之久,将士们每日饱食,士气高昂,百姓安居乐业,毫无慌乱之象,城防依旧稳固,蜀军每日按部就班值守,丝毫没有被困的窘迫。
消息很快传到陆逊帐中,斥候将城内红薯丰收、粮草充足的情况一一禀报,陆逊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看,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口中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与懊恼:“红薯……又是这个东西。”
他猛然想起数年前,东吴曾派遣使者出使蜀汉,使者归来后曾禀报,说蜀地推广种植一种名为红薯的奇物,亩产极高,可达千斤,能彻底解决粮草匮乏的难题。当时他只当是使者夸大其词,不以为然,觉得世间绝无此等神物,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使者所言句句属实,这小小的红薯,竟成了蜀军守城的最大依仗,彻底打破了他的围城之计。
陆逊心中满是郁结,自己运筹帷幄,定下围城困敌之策,本以为胜券在握,却被这不起眼的红薯彻底击碎,这般落差,让他这位东吴名将,心中满是不甘。
帐下将领见大都督面色凝重,纷纷上前请战:“大都督,围城已然无用,蜀军粮草充足,耗不垮他们,不如即刻下令全力攻城,我军兵力占优,拼死一战,定能攻破永安!”
一众将领纷纷附和,皆不愿就此撤兵,毕竟五万大军兴师动众而来,若是无功而返,非但损兵折将,更会折损东吴国威。
陆逊抬眼看向众将,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绝:“不攻。”
“大都督!”将领们皆是一愣,满脸不解。
“围城困不住,强攻攻不下,在此地耗下去,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陆逊站起身,望着永安城的方向,声音低沉,“蜀军有马谡坐镇,城防稳固,粮草充足,我军久攻无果,将士疲惫,粮草消耗巨大,再僵持下去,只会徒增伤亡,若是蜀汉河北主力回师,我军反倒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拔营,撤兵。暂且退回武昌,从长计议,再寻战机。”
“撤?”众将满心不甘,却又深知陆逊所言属实,不敢违抗军令,只能躬身领命。
建兴十三年七月,围困永安一月有余的五万东吴大军,遵照陆逊的将令,拔营起寨,战船顺流东归,步兵沿陆路撤退,连绵数十里的军营尽数拆除,浩浩荡荡的东吴大军,缓缓向东退去,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兵锋之盛。
马谡立于永安城墙之上,身着戎装,望着东吴大军渐渐远去的旗帜,看着长江上渐行渐远的东吴战船,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他缓缓抬起头,迎着江面的清风,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陆逊,终究是撤了。
这场以弱胜强的永安对峙,以蜀军大获全胜告终。
巴蜀门户永安,彻底保住了,蜀汉西南边境的安危,得以稳固,新朝的基业,又多了一层坚实的保障。江风拂过马谡的战袍,他望着远方,眼神愈发坚定,经此一役,蜀汉的军威与国力,已然彻底站稳脚跟,天下格局,也将就此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