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官仓那场焚毁十几万斤红薯种子的大火,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在马谡心头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印记。这场绝非意外的人为纵火,让他彻底看清了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有多阴狠、有多决绝,也让他明白,若想守住蜀汉的民生根基,守住万千农户的希望,就必须将防备做到滴水不漏,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无机可乘。大火扑灭、善后事宜初步处置完毕后,马谡第一时间下达了全域戒备的命令,以雷霆手段加固所有仓储、农田与百姓聚居点的防护,将安全防线层层筑牢,绝不给幕后黑手再次下手的机会。
首当其冲的,便是所有官办粮仓、种子库、物资库的安防升级。城东失火的官仓经过紧急修缮,重新清理、加固、封堵隐患,其余分布在汉中城郊、各乡镇的粮食与种子仓库,也同步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马谡亲自勘定每一座仓库的值守方案,将原本的守夜人数直接增加两倍,彻底杜绝单人值守、懈怠离岗的可能,规定每班固定十二人,昼夜轮值,四班三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查,每一个时辰都有人在仓库内外巡逻、瞭望、值守,哪怕是夜半三更,仓库周遭也灯火通明,人影穿梭,绝无半分空隙。
除了人力值守,物理防火与防爆措施也全面铺开。马谡命人在所有仓库外围挖掘宽三尺、深两尺的环形防火沟,沟内铺满阻燃的细沙与碎石,隔绝外部火源,也防止有人从地下潜入纵火;仓库周边百步之内,清空所有杂草、枯枝、木料等易燃物,每隔十步便堆放一堆干爽沙土、摆放一口盛满清水的巨型陶缸,缸边固定放置水桶、火把、铁锹等救火工具,确保一旦出现火情,值守士卒能第一时间取水、取沙扑救,将火势扼杀在萌芽状态。
更严苛的是人员出入管控,马谡定下铁律:任何人进出仓库,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都必须逐一登记,清晰写下姓名、籍贯、出入时间、具体事由,由值守士卒亲自核验身份、搜身检查,确认无火种、无异常物品后方可放行;非公务人员一律严禁靠近仓库百步之内,寻常百姓、商贩、杂役若无丞相府与马谡联名的文书,半步不得靠近,违者当即扣押盘问,绝不姑息。严苛的条例、严密的防守,让所有仓储重地瞬间变成了铜墙铁壁,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地靠近。
守住仓库只是第一步,护住田间、稳住民心,才是守住红薯种植大业的核心。那些潜藏的敌人既然敢焚烧官仓,就极有可能把黑手伸向散布在城郊乡野的红薯田,恐吓农户、毁坏秧苗、散播谣言,种种阴毒手段都有可能接踵而至。为此,马谡在加固仓储防备的同时,立刻启动了全域农户宣传与联防工作,他把最信任的亲卫阿牛叫来,调拨一队精干士卒,交由阿牛全权带领,以村为单位,挨家挨户上门通告,把官仓失火的真相、幕后有人蓄意破坏的阴谋,原原本本地告知每一户种植红薯的百姓。
阿牛带着士卒们走遍了汉中下辖的十几个村落,从河谷平川到山间小寨,每到一户,便耐心叮嘱:“最近城里乡里都不太平,有奸人在暗中捣乱,专门破坏红薯种子、秧苗,大家平日里多留心,出门锁好院门,下地结伴而行,田边地头多留意陌生面孔,但凡发现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人,不要与其争执,第一时间敲锣报官,我们立刻就到!”
这些农户,大多是去年跟着马谡种过红薯、实实在在尝到了甜头的百姓,红薯高产、饱腹、好种植,让他们熬过了荒年,吃上了饱饭,在他们心中,马谡是救民于饥寒的青天大老爷,红薯田是全家老小活下去的希望。如今听闻有人竟然丧心病狂地烧毁官仓里的红薯种子,想要断了他们的生路,一个个瞬间怒火中烧,眼底燃起愤怒的火焰,淳朴的百姓最恨这种阴毒的小人,言辞之间满是愤慨与决绝。
有的农户攥着锄头,气得面红耳赤,破口大骂:“什么狗东西,良心被狗吃了!敢烧我们的救命种子,抓到了非得打死他!”
有的农户拍着胸脯向阿牛保证:“小哥你回去告诉马将军,让他放心!咱们全村老少都盯着呢,白天轮流下地看护,晚上关门留心动静,只要有陌生人靠近田边,我们立刻敲锣传信,绝不让奸人得逞!”
还有的农户主动提出,各村之间组建联防队,白天耕作,夜间巡田,互相照应,彼此守望,不给破坏者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听着阿牛带回来的汇报,感受着农户们发自内心的拥护与信任,马谡站在村头的田埂上,望着远处一片片即将播种的土地,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他原本以为,自己推广红薯,只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只是想让百姓吃饱饭,却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这些最淳朴、最善良的农户,已经彻底站在了他的身边,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主心骨,把红薯田当成了必须誓死守护的家园。这份民心,这份信任,比万千金银、千军万马都更加珍贵,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守住这份事业的决心。
仓储加固、民心安定之后,春播大业继续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两万亩红薯种植面积,绝非一个小数目,这是蜀汉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粮食作物推广,牵扯到一千户农户、数万百姓的生计,容不得半点马虎。按照规划,一千户农户,每户领取二十斤精选红薯种子,负责耕种二十亩田地,从翻土、起垄、放种、覆土到浇水、施肥、防虫,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准指导,稍有差错,便会影响全年的收成。
为了确保春播质量,马谡亲自带队,把府中文书、有种植经验的农吏全部抽调出来,分成数个小组,他带着阿牛与核心文书组,一个村一个村地跑,一块地一块地地查,从日出到日落,终日奔波在乡野田间,脚底磨出了血泡,衣衫被汗水浸透,脸上沾满泥土,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汉中各地土质、水源、气候各不相同,问题也层出不穷:有的村落地处河谷高地,地势偏高,水源匮乏,春耕时节降水稀少,红薯种子种下后难以发芽;有的地块常年耕作,土壤贫瘠,肥力不足,即便种下种子,也难以长出茁壮的薯苗;还有的田地临近山林,虫害频发,往年播种的粟麦常常被害虫啃食殆尽。
面对这些难题,马谡没有丝毫退缩。缺水的地方,他亲自勘察地形,组织农户以村为单位,开挖水渠、修筑水堰,从附近的河流、山泉引水灌溉,人手不够,便调派士卒协助,日夜赶工,硬是在山间开出了一条条引水脉络,让干涸的土地喝上了水;土质不好的地块,他手把手教农户堆肥、沤肥,收集人畜粪便、秸秆、草木灰混合发酵,增肥地力,改良土壤,让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虫害多发的区域,他传授农户古法防虫之术,在红薯种子中搅拌干燥的草木灰,既可以杀菌,又能驱赶地下害虫,减少薯种被啃食的概率。
最让马谡欣慰的是,农户们的学习能力极强,且彼此帮扶、团结一心。去年第一批种植红薯的农户,早已熟练掌握了所有技巧,成了乡里的“土老师”,不用马谡多叮嘱,便主动带着今年新加入的农户,手把手教他们翻土、播种、施肥,耐心讲解每一个细节,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没有丝毫藏私。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农户们忙碌的身影,锄头翻动泥土的声音、欢声笑语的交谈声、互相叮嘱的提醒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春耕图,看着这一切,马谡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都化作了满满的欣慰。
这场关乎蜀汉民生的春播,整整持续了一个月。从三月中旬到四月下旬,历经三十个日夜的辛劳,汉中两万亩红薯田,终于完成了全部播种工作,最后一粒薯种稳稳地埋进了松软的泥土里,静待春雨滋润,破土发芽。
马谡站在最高处的田埂上,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新翻的黄土,整齐划一的薯垄延伸到天际,如同大地的脉络,承载着万千百姓的希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个月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连日奔波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阿牛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将军疲惫却释然的神情,笑着开口:“将军,这一个月可把您累坏了吧?天天跟着我们跑田间地头,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马谡微微点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累是真累,但是值得。只要这些红薯能长起来,百姓能有收成,再累都不算什么。”
阿牛目光发亮,满是期待地问道:“将军,您说今年要是风调雨顺,没有天灾,没有坏人捣乱,秋天咱们能收多少红薯啊?”
马谡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薯田,在心中默默测算,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两万亩地,按照精耕细作的标准,保守亩产一千斤,全部收成下来,就是整整两千万斤。”
“两千万斤?!”
阿牛瞬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跟着马谡已久,深知粮食的珍贵,寻常粟麦亩产不过百余斤,两千万斤红薯,足以养活汉中全城百姓,甚至能富余出大量粮草储备起来,支撑北伐大军的军需,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的天……两千万斤,那得修多大的仓库才能装得下啊?怕是把汉中所有官仓都腾空,都堆不下这么多粮食!”阿牛挠着头,一脸惊叹地说道。
马谡被阿牛这副模样逗笑,朗声笑道:“仓库的事到时候再说,先把薯种好,把收成拿下来,有了粮食,什么都好说。”
兄弟二人正站在田埂上说笑,谈论着秋日丰收的景象,畅想百姓衣食无忧的未来,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踏在泥土路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声音急促而沉重,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紧迫。
马谡心中猛地一紧,瞬间收起笑意,抬头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身披软甲,腰佩弯刀,正是负责东线情报、巡查安防的张敢。张敢平日里行事沉稳,极少如此失态疾驰,这般匆忙赶来,必定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眨眼之间,张敢已冲到近前,他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停下脚步。张敢翻身下马,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汗水与尘土,快步走到马谡面前,单膝跪地,脸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压顶,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将军!紧急消息!东线出大事了!”
马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官仓失火的阴霾尚未散去,东线边境又传急报,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他沉声问道:“慌什么,慢慢说!到底是什么消息?是永安那边,还是东吴有动静了?”
张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迫,一字一句地回道:“将军,东吴的船队动了!”
短短七个字,如同惊雷在马谡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震,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凛冽的寒意。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马良七年前从荆州带回的消息、秭归增兵的暗流、东吴虎视眈眈的野心,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军事行动!
马谡强压心中的激荡,追问最关键的问题:“船队往哪个方向去了?目的地是何处?”
“一路向西!直奔我蜀汉边境而来!”张敢语气凝重,“探子急报,昨日东吴船队已经驶过秭归,按照船队行进的速度,今天应该已经快到巫县了!”
巫县!
这个地名,让马谡的心脏狠狠一缩。巫县地处长江三峡要道,在蜀汉东大门永安以东仅仅一百多里,是永安最后的屏障,长江水道顺流而下,水流湍急,东吴战船皆是楼船快船,速度极快,若是他们继续西进,一日之内,明天就能抵达永安城下,兵临国门!
马谡的指尖微微攥紧,继续问道:“船队规模多大?兵力多少?”
“据前线探子亲眼所见,绝无虚假!”张敢回道,“东吴此次出动大小战船一百多艘,皆是作战用的战船,并非商船,船上满载精锐士卒,粗略统计,人数至少在五千人以上!”
五千人!
马谡陷入了沉默,眉头紧紧蹙起,心中飞速研判着东吴的意图。五千兵力,对于蜀汉与东吴的整体战局而言,不算多,远达不到大举兴兵、攻城略地的规模;但也绝对不算少,这是一支完整的作战部队,配有战船、军械、粮草,绝非普通的边境巡防。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东吴这不是要全面开战,而是试探性进攻!
他们想借着蜀汉全力筹备北伐、东线兵力空虚的时机,以五千兵力西进,试探永安的防备力量,试探蜀汉的反击决心,试探诸葛亮的态度。若是永安防备松懈、蜀汉不敢应战,他们便会得寸进尺,骚扰边境、掠夺百姓、蚕食国土;若是蜀汉严阵以待、果断出击,他们便会伺机撤退,保留实力,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是东吴一贯的手段,首鼠两端,投机取巧,在魏蜀之间摇摆牟利,如今,终于把阴狠的试探,伸向了蜀汉的东大门。
东吴,要动手了!
马谡没有丝毫犹豫,东线战事关乎国家安危,容不得半分耽搁,他当即吩咐阿牛与张敢:“阿牛,你留下来,继续盯紧春耕与仓储防备,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张敢,你立刻回去,整合斥候,加快情报传递,随时把东吴船队的动向报给我!”
安排完毕,马谡翻身上马,勒转马头,直奔汉中中军大帐而去。此事必须第一时间禀报丞相诸葛亮,由丞相定夺应对之策。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诸葛亮正与费祎商议北伐粮草筹备与蜀中政务事宜,案头地图铺开,公文堆积,气氛肃穆。帐外士卒通报马谡紧急求见,诸葛亮心中已然了然,挥手让费祎暂且退下,单独召见马谡。
马谡大步走入帐中,来不及行礼,便沉声开口:“丞相,东吴船队西进,已过秭归,逼近巫县!”
诸葛亮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此事,微微点头:“我已经知道了,方才陈到从永安送来八百里急报,与你所说分毫不差。”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巨型疆域地图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永安的位置上,目光深邃,语气沉稳:“东吴这次,出动五千兵力、百艘战船,绝非真心开战,他们是来试探的。试探我大汉东线防备是否充足,试探我等是否敢主动出击,试探我北伐之际,是否有精力兼顾东线。”
马谡躬身问道:“丞相,东吴狼子野心,居心叵测,咱们眼下该如何应对?是坚守不出,还是主动迎击?”
诸葛亮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只吐出一个字:
“打!”
马谡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丞相会以稳为主,坚守永安,避免双线作战,却没想到,诸葛亮的决策如此果断,直接选择主动出击。
诸葛亮看着马谡,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继续说道:“面对东吴这种投机之徒,绝不能示弱。不打,他们便以为我们怕了,以为我们北伐分身乏术,不敢与他们交锋,日后定会得寸进尺,频频骚扰边境,让我们首尾难顾。要打,就必须打赢,要打得狠、打得准,让东吴彻底记住教训,让他们知道,我大汉即便北伐在即,也有足够的实力捍卫边境,绝不容许他人肆意侵犯!”
说罢,诸葛亮的目光牢牢锁定马谡,声音郑重:“幼常,我命你即刻率领斥候营精锐,奔赴永安,配合陈到将军,布防设伏,阻击东吴船队,给东吴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马谡心中一振,所有的疲惫、顾虑瞬间烟消云散,他挺直脊背,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罪将领命!”
“末将定不辱使命,守住永安,击退东吴,扬我大汉国威!”
风从帐外吹入,卷起地图边角,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二人坚定的面容。春田的希望尚未收获,边境的烽烟已然燃起,马谡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已经摆在了眼前。这一次,他不仅要守护好田间的红薯,更要守护好蜀汉的国门,守护好万千百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