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一年二月,关中的料峭寒意尚未完全消散,春风裹挟着残存的雪粒,掠过长安的城墙,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这座蜀汉北伐的前沿重镇,此刻却一改月初的短暂沉寂,军营旌旗猎猎,城防工事日夜加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战前氛围。
马谡带着张敢与数十名精锐斥候,轻骑简从,日夜兼程赶回长安。一路之上,他脑海中反复盘算着成都朝堂的局势与关中的防务部署——杨仪与魏延虽暂时各司其职,但矛盾根深蒂固,唯有稳住朝局,才能集中精力应对曹魏的进攻;而司马懿老谋深算,诸葛亮死后,他必定会抓住机会,全力伐蜀,这一战,关乎蜀汉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
当长安的城楼出现在视野中时,马谡勒住缰绳,目光投向城门方向。只见城楼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伫立等候,正是姜维。他身着戎装,甲胄鲜明,身形比之前瘦了些许,却更显挺拔,眼神锐利如鹰,透着历经历练后的沉稳与果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军营的青涩小将。
“将军,您回来了!”姜维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关切,他躬身行礼,目光紧紧落在马谡身上,“朝中的事,都处理好了?”
马谡缓缓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微微点头,语气沉稳:“暂时稳住了。杨仪与魏延已按我所言,一文一武,各司其职,短期内不会再闹内乱。”
姜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成都朝堂安稳,我们才能专心应对洛阳那边的动静。”
两人并肩走进长安城,街道上的蜀军将士见到马谡归来,纷纷驻足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拥戴。一路之上,姜维边走边向马谡汇报这一个月来的防务情况,声音清晰而条理:“将军,破军营已按您的吩咐扩至一万人,依旧分为十营,每营一千人,各营配置齐全,斥候、刀盾手、弓箭手、长矛手各司其职,既能独立作战,又能相互配合,形成完整的作战体系。”
马谡停下脚步,目光赞许地看向姜维:“训练情况如何?这是根本,半点不能松懈。”
“每天都按您制定的章程训练,体能、格斗、射箭、夜战、潜行,每一项都不落。”姜维语气坚定,“新兵虽尚显稚嫩,但有老兵带队,日夜操练,进步极快,如今已能勉强跟上实战节奏。”
马谡微微颔首,心中稍安。军训练是守城的根基,唯有将士们训练有素,才能在战场上抵挡强敌。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军器监附近,马谡停下脚步,关切地问出第二个关键问题:“军器监那边,军械打造得怎么样了?”
姜维立刻回道:“蒲监正极为尽心,又赶制了两千件新甲,加上之前囤积的,如今已有五千件精良甲胄。新打造的环首刀也有三千把,刀身锋利,韧性十足,足够装备这一万人的破军营。”
五千件新甲,三千把新刀。
马谡心中涌起一股豪迈的豪情,目光望向远处的军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两年多来,他驻守长安,一心扑在军器打造与军营扩建上,从挑选工匠、改良工艺,到制定训练章程、完善作战体系,每一步都亲力亲为,耗费了无数心血。如今,这些心血终于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战力,这便是他对抗司马懿的底气,是守护蜀汉的利刃。
“伯约,”马谡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司马懿那边,有最新的探子回报吗?”
姜维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军情文书,递了上去:“有。据细作探报,司马懿已在洛阳集结八万重兵,筹备伐蜀,且分兵两路——一路出斜谷,直逼汉中;一路出子午谷,迂回包抄。他亲自坐镇斜谷,率领五万主力,命其子司马昭统领三万兵马走子午谷。”
“八万大军,分两路进攻。”马谡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心中快速盘算。斜谷与子午谷,皆是通往汉中的咽喉要道,斜谷路途平坦,适合大军推进,是主攻方向;子午谷虽路途险峻,易守难攻,却也能出奇兵。汉中如今仅有三万守军,若分兵驻守两路,每路不过一万五,面对司马懿的五万主力与司马昭的三万兵马,兵力悬殊,根本难以抵挡,正中司马懿的分兵之计。
“伯约,你怎么看?”马谡抬眼看向姜维,征求他的意见。
姜维沉吟片刻,沉声分析道:“末将以为,司马懿这一招极为狠辣。汉中兵力本就薄弱,若分兵防守,两路皆难保全;若集中兵力守一处,另一处便会被敌军突破,汉中门户大开。这是个两难之局。”
马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姜维的分析精准而透彻,与自己所想一致。他沉吟片刻,做出决断:“那就不分兵。”
姜维一愣,脸上满是疑惑:“不分兵?那子午谷那边怎么办?子午谷地势险要,若被司马昭突破,直插汉中后方,后果不堪设想啊!”
“子午谷,让郭淮去守。”马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姜维又是一惊,眼中满是不解:“郭淮?那个曹魏降将?将军,郭淮虽归降蜀汉,但他毕竟是魏臣,让他镇守子午谷这等要害之地,万一他临阵倒戈,与司马昭里应外合,子午谷便会不攻自破,到时候……”
姜维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降将的忠诚度,一直是蜀汉朝堂的顾虑。
马谡却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会的。郭淮的家人都在成都,被我们妥善安置,他若背叛,家人必遭牵连,以他的为人,绝不会冒此风险。而且,此人深谙曹魏战法,熟悉关中与蜀地的地形,让他守子午谷,比我们任何人都合适。他对魏军的战术了如指掌,能精准预判司马昭的进攻方向,制定防御策略,这是其他将领难以替代的优势。”
姜维仍有迟疑,但看着马谡坚定的目光,知道他已深思熟虑,不再多言,只是躬身应道:“末将明白了,即刻去安排。”
当天下午,马谡亲自前往郭淮的居所。郭淮居住在城东一处僻静的小院里,远离军营,平日里深居简出,每日读书练剑,沉默寡言,心中始终背负着降将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在蜀汉立足。
听闻马谡到访,郭淮有些意外,连忙出门相迎,将他请入院中。小院里种着几株青松,寒风中傲然挺立,气氛略显清冷。
“马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郭淮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与警惕。
马谡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将司马懿伐蜀、两路进攻的军情和盘托出,最后目光直视郭淮,郑重道:“郭将军,子午谷防线至关重要,我想请你镇守子午谷,抵御司马昭的进攻。”
郭淮听完,沉默了许久,目光复杂地看向马谡。他深知子午谷的重要性,也清楚马谡将如此重任交予自己,是对他的极大信任,可同时,他也担心自己的降将身份,引来他人猜忌,更怕自己无法完成任务,辜负这份信任。
“将军想让我守子午谷?”郭淮沉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马谡郑重点头。
郭淮抬眼,直视着马谡,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质问:“将军就不怕我临阵倒戈,投靠司马昭?毕竟,我本是魏臣,若司马昭许以高官厚禄,我……”
“郭将军,”马谡打断他的话,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信你。”
短短五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郭淮心上。他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马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在蜀汉,他始终是个“外人”,处处被猜忌、被防备,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对他表达信任。这份信任,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瞬间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与隔阂。
沉默良久,郭淮缓缓躬身,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去守子午谷!定不辜负将军信任,死守子午谷,绝不让司马昭越过雷池一步!”
马谡连忙上前,扶起郭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郭将军,子午谷就拜托给你了。你只需坚守待援,等待我的消息,我定会率大军驰援。”
“末将领命!”郭淮再次躬身,眼中燃起了坚定的光芒,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只剩下对这份信任的感激与守护子午谷的决心。
与此同时,曹魏洛阳大营内,一场军事议事正紧锣密鼓地进行。大帐内,灯火通明,司马懿端坐主位,两侧站立着一众将领,个个神情严肃,目光紧盯案上的军事地图。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快步闯入大帐,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大都督,蜀军军情探报!马谡已分兵防守,亲自率领主力驻守斜谷,命降将郭淮镇守子午谷!”
“郭淮?”司马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眼中满是不屑与嘲讽,“那个背主求荣的叛徒?他也有脸来守子午谷?凭他这点本事,也想挡住我儿司马昭的三万大军?”
帐内众将领闻言,也纷纷哄笑起来,语气中满是轻视。在他们眼中,郭淮不过是个无能的降将,根本不堪一击。
司马懿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变得阴沉无比,他抬手止住众人的哄笑,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加快行军速度,休整一日,三日内必须抵达斜谷城下,与蜀军决战!”
“遵命!”众将领齐声应道,纷纷转身离去,着手准备行军事宜。
大帐内,只剩下司马懿一人。他走到帐门口,推开帐门,望向西方的天空,夕阳西下,余晖将天际染得一片血红,如同战场的血色。他的目光沉沉,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嘴唇紧抿,一字一句,低声呢喃:“马谡,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斜谷一战,定要你全军覆没,彻底覆灭蜀汉!”
寒风卷着尘土,从帐门口呼啸而入,吹动了案上的地图,也吹动了司马懿心中的权谋与杀意。一场决定蜀汉存亡的大战,即将在斜谷拉开序幕,而马谡与司马懿的终极对决,也正式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