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之死
建兴十一年九月初三,秋霜遍染洛阳宫阙,西风卷着残叶,在曹魏都城的街头巷尾盘旋,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与悲凉。这一日,绵延月余的魏宫丧讯终于从深宫禁苑传遍洛阳,继而席卷整个曹魏疆域——魏明帝曹叡,于嘉福殿内病逝,年仅三十六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快马加鞭从洛阳出发,一路穿过函谷关,越过陇山,不过三五日,便抵达了蜀汉西北重镇长安。彼时的长安,经蜀汉数年经营,早已褪去昔日战乱的破败,街市井然,兵甲齐备,成为蜀汉掌控关中、窥视中原的核心据点。镇北将军马谡的帅府,就坐落于长安城内正街,府中庭院开阔,正厅摆着一张硕大的天下舆图,平日里,马谡与姜维常在此处商议军务,推演战局,府中上下始终保持着紧绷的战备状态,丝毫不敢因边境暂安而有半分懈怠。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马谡身着素色常服,腰束革带,正俯身于舆图之前,指尖在陇右、关中、洛阳一线缓缓挪动,与身旁的姜维细细商讨后续的军备整训与屯田事宜。姜维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眉头微蹙,认真聆听着马谡的部署,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二人皆是一心扑在北伐大业之上,言辞间尽是对军务的缜密考量。
就在二人谈及陇右三郡粮草转运的细节时,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统领张敢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走进正厅,周身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脸上不见往日的沉稳,反倒满是急切与肃穆。他进门后,先是躬身向马谡、姜维行礼,随即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开口:“将军,姜将军,洛阳加急密报,细作冒死传回的消息,绝无差错。”
马谡闻言,指尖从舆图上收回,直起身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知晓张敢素来沉稳,若非惊天大事,绝不会如此失态,心中已然隐隐有了预感,沉声问道:“可是洛阳那边出了大变故?细细说来。”
“是,魏帝曹叡,已于九月初三,在洛阳嘉福殿驾崩,年仅三十六岁。”张敢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正厅中炸响,字字清晰。
姜维闻言,身躯猛地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喜色,下意识上前一步,看向马谡。而马谡却并未有丝毫动容,只是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原本锐利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之中。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气氛变得格外凝重。
张敢见状,继续低声禀报曹叡临终前的朝堂部署,将宫中细作打探到的细节一一道来:魏明帝曹叡自知大限将至,弥留之际,拖着病体,在病榻前立下遗诏,立年仅八岁的皇太子曹芳为帝,继承大魏皇位。因幼主年幼,难以亲理朝政,曹叡又亲自钦点,任命大将军司马懿、大将军曹爽二人为辅政大臣,赐其符节斧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二人共同入驻尚书台,辅佐幼主,执掌曹魏军政大权,稳定朝堂局势。
这一番临终安排,看似是曹叡为曹魏江山稳固所做的万全之策,以宗室大臣搭配世家权臣,相互制衡,避免一方独大,可任谁都能看出,这看似平衡的格局,早已埋下了惊天隐患。司马懿历经曹操、曹丕、曹叡三朝,智谋深沉,战功赫赫,在军中与朝堂根基极深,是曹魏世家大族的领袖;而曹爽,乃是曹魏宗室重臣曹真之子,曹真当年曾是抵御蜀汉北伐的主将,深受曹氏宗亲信任,曹爽身为宗室子弟,天生便占据着法理与宗族的优势,二人之间,本就不是一路人,辅政之权的分配,注定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权力争斗,即将在洛阳朝堂拉开序幕。
张敢将密报内容悉数禀明后,便躬身退至一旁,不敢再多言。厅内依旧沉寂,马谡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连绵的秦岭,背影挺拔却又透着几分凝重,许久都未曾开口。他心中清楚,曹叡之死,绝非简单的帝王更迭,而是整个天下格局的转折点,是蜀汉等待多年的变局,可这份变局之中,藏着的是机遇,更是深不见底的凶险。
姜维见马谡久久不语,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急切,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说道:“将军,曹叡驾崩,曹魏幼主临朝,宗室与权臣必将争权,这正是我大汉北伐的天赐良机啊!如今陇右稳固,兵精粮足,我等厉兵秣马三载,就等着这一刻,何不即刻上奏朝廷,请求发兵,挥师东进,直取关中,攻克洛阳?”
姜维的话语中,满是少年人的热血与壮志,他自归附蜀汉以来,始终以诸葛亮丞相的遗愿为己任,日夜盼着北伐中原,兴复汉室,如今曹魏内乱将起,他自然按捺不住建功立业、报效国家的心思。
马谡缓缓转过身,看向姜维,眼神深邃,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警示,轻轻摇了摇头:“伯约,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机会,但你要记住,这机会的背后,更是一个足以让我蜀汉万劫不复的陷阱。”
姜维闻言,脸上的激动之色渐渐褪去,露出几分不解,眉头皱得更紧,疑惑地问道:“将军何出此言?曹魏内部纷争已起,自顾不暇,何来陷阱之说?末将愚钝,还请将军明示。”
马谡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洛阳与关中的位置,缓缓说道:“你看,曹爽与司马懿,一个是曹氏宗亲,手握宗室兵权,占据法理正统;一个是三朝元老,掌控军中精锐,深谙权谋算计。曹爽年轻气盛,野心勃勃,自幼生长在宗室之中,心高气傲,素来看不起司马懿这般外姓权臣,他绝不会甘心与司马懿平起平坐,共掌朝政。此番辅政,他必定会先下手为强,借助宗室的力量,排挤司马懿,安插自己的亲信,独揽大权。”
“而司马懿,此人老谋深算,隐忍半生,历经三朝而不倒,心中城府深不可测,他又怎会任由曹爽摆布?他如今表面上定会恭顺退让,装作毫无争权之心,可暗地里,必定在悄悄积蓄力量,笼络心腹,等待最佳的反击时机。这二人,一个锋芒毕露,一个隐忍蛰伏,朝堂之上,必然会明争暗斗,相互倾轧,曹魏朝政,很快就会变得乌烟瘴气,内乱不止。”
说到此处,马谡顿了顿,看向姜维,继续说道:“你所想的,是趁他们内乱,发兵北伐,可你忽略了一点。曹魏虽有内斗,但终究是一家人,无论是曹爽还是司马懿,皆是魏臣,他们争斗的是曹魏的朝政大权,而非要颠覆曹魏江山。倘若我蜀汉此时贸然出兵,举兵北伐,兵锋直指关中,威胁曹魏根基,那么曹爽与司马懿之间的矛盾,便会瞬间搁置,他们会放下所有争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凭借曹魏雄厚的兵力与粮草,合力抵御我军。到那时,我军以弱战强,孤军深入,非但难以建功,反而会陷入重围,满盘皆输,这便是我说的陷阱。”
姜维听完马谡的一番剖析,心中恍然大悟,方才的急切与激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他只看到了眼前的机遇,却未想到背后的凶险,而马谡早已将局势看得通透,思虑周全,远非自己能及。他连忙躬身道:“将军高见,末将惭愧,险些因一时急躁,误了北伐大业。那依将军之见,我等当下该如何行事?”
马谡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语气坚定地说道:“等。如今我等无需做任何动作,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等曹爽与司马懿斗得不可开交,等他们两败俱伤,等曹魏内部消耗殆尽,无暇外顾之时,便是我蜀汉出兵的最佳时机。届时,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无力集结兵力对抗我军,我军再挥师东进,方能事半功倍,一举克敌。”
说罢,马谡的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的洛阳城,眼神深邃如寒潭,仿佛能穿透千里距离,看清洛阳朝堂的暗流涌动。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姜维,语气郑重地吩咐道:“伯约,此事关乎重大,你即刻挑选一批精明干练、心思缜密的精锐斥候,让他们化装成商人、脚夫,分批潜入洛阳城,分散在朝堂与市井之间。”
姜维闻言,有些疑惑:“将军,斥候潜入洛阳,是为了打探曹爽与司马懿的动向吗?”
“不止于此。”马谡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权谋的冷峻,“你让这些斥候,暗中分别接触曹爽与司马懿麾下的心腹之人,不必暴露身份,只需试探一二,看看曹爽一党与司马懿一党,是否有与我蜀汉暗中接触、达成合作的意愿。”
姜维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失声问道:“将军,您是说,要与曹魏的权臣合作?他们皆是我大汉的敌人,怎会与我等联手?”
马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沉稳而睿智:“伯约,你要明白,在权谋之争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曹爽想除掉司马懿,独掌大权;司马懿也想除掉曹爽,扫清专权的障碍,他们二人,视彼此为死敌,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倘若此时,有外力能帮他们一把,助他们除掉心腹大患,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未必不会愿意与我等暂时达成默契,哪怕对方是蜀汉,他们也会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姜维细细思索马谡的话语,瞬间豁然开朗,眼中满是敬佩,当即拱手领命:“末将明白了!将军此计甚妙,既可以暗中搅动曹魏朝堂,又能摸清曹爽与司马懿的底细,为日后北伐做准备,末将即刻去安排!”
马谡点了点头,叮嘱道:“切记,此事务必隐秘,不可走漏半分风声,斥候行事需谨慎,宁可无功而返,也不可暴露身份,否则,不仅斥候性命难保,还会打草惊蛇,让曹爽与司马懿提前防备,甚至提前联手,坏了我等的计划。”
“末将遵命!”姜维郑重应下,转身快步离去,着手挑选精锐斥候,安排潜入洛阳的事宜。
数日后,一批经过严格训练的蜀汉斥候,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衫,扮作往来关中与洛阳的商人、货郎,带着货物,三三两两,混在商旅之中,避开曹魏边境的关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洛阳城。他们各自分散,按照事先的部署,分别暗中接触曹爽与司马懿的麾下亲信。
曹爽自执掌辅政大权以来,愈发骄横自负,他借助宗室身份,迅速提拔自己的兄弟与心腹,将禁军兵权牢牢握在手中,排挤司马懿麾下的老臣,气焰嚣张,不可一世。他麾下的亲信,皆是依附宗室的年轻官员,个个眼高于顶,仗着曹爽的权势,目中无人。蜀汉斥候伪装成商人,试图与其接触,刚表露几分想要合作的意向,便被曹爽的亲信厉声呵斥,态度傲慢至极,直言蜀汉偏安一隅,不过是弹丸之地,根本不配与大魏谈合作,甚至扬言要将斥候拿下,送交官府,斥候只得仓皇脱身,不敢再多做纠缠。
而接触司马懿亲信的斥候,境遇则截然不同。司马懿自曹爽专权后,便刻意收敛锋芒,以年老多病为由,闭门谢客,极少参与朝政,看似退让隐忍,实则暗中布局。其麾下之人,皆是跟随司马懿多年的心腹,行事谨慎,心思缜密,面对斥候的暗中试探,并未当场发作,也没有轻易应允,只是不动声色地稳住斥候,言辞间颇为谨慎,只说此事重大,自己做不了主,需回去禀报司马公,再做定夺,随后便客客气气地送走斥候,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斥候将两边的情况悉数记下,悄悄离开洛阳,快马返回长安,将打探到的消息与接触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马谡。
马谡坐在帅厅之上,静静听完斥候的回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陷入了沉思。良久,他缓缓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不屑,说道:“曹爽此人,终究是年轻气盛,太过自负,目光短浅,仗着宗室身份便目中无人,看不清天下局势,也不懂权谋制衡,这样的人,即便一时掌权,也成不了大事,迟早会败在司马懿手中。”
说到司马懿,马谡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沉声道:“反观司马懿一方,行事谨慎,进退有度,既不拒绝,也不应允,显然是在权衡利弊,暗中谋划。司马懿此人,心思深沉,从不做无利可图之事,他麾下之人的态度,已然说明,司马懿有与我等暗中周旋的心思,司马懿这边,倒是可以细细谋划,有所动作。”
姜维站在一旁,闻言有些疑惑,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要与司马懿商谈合作之事?司马懿乃是曹魏重臣,手握重兵,怎会真心与我蜀汉合作?”
马谡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冷峻:“不是合作,是利用。伯约,你要记住,司马懿与我等,终究是敌非友,所谓的合作,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我等要做的,不是与他联手攻打曹魏,而是借助他的力量,让他与曹爽彻底撕破脸,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我等只需在关中、陇右按兵不动,坐观其斗,待他们耗尽实力,再出兵收拾残局,这才是上上之策。”
姜维闻言,连连点头,心中对马谡的谋略愈发敬佩:“将军所言极是,末将明白了。”
时间转瞬即逝,建兴十一年十月,秋风更紧,寒意渐浓,长安城内戒备森严,帅府之中依旧在密切关注着洛阳的动向。这一日,张敢再次匆匆来报,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将军,洛阳城外,有神秘之人求见,自称是洛阳来的贵客,要面见将军,秘谈大事,随行之人皆是高手,行事极为隐秘,不肯透露身份。”
马谡心中一动,已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当即吩咐道:“快,将人悄悄带入帅府后堂,不可声张,屏退左右,我亲自接见。”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色便服,面容清瘦,身姿挺拔的男子,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帅府后堂。男子年约三十多岁,眉眼间透着一股沉稳与锐利,眼神深邃,步履从容,周身自带一股威严之气,正是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
司马师自幼跟随司马懿,深受其父言传身教,智谋、胆识皆不输其父,年纪轻轻便在军中任职,心思缜密,处事果决,是司马懿最得力的助手。此次他奉命前来长安,乃是绝密之事,一路乔装打扮,避开所有耳目,方才悄然抵达。
见到马谡,司马师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气度:“在下司马师,见过马将军,久仰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马谡连忙起身还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示意道:“司马公子客气了,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茶水后,便躬身退下,后堂之内,只剩下马谡与司马师二人,气氛瞬间变得静谧而紧张,空气中弥漫着权谋交锋的暗流。
司马师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直接而郑重:“马将军,在下此番前来,乃是奉家父之命,有一桩交易,想与将军商谈。此事关乎双方利益,还请将军细细斟酌。”
马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缓缓问道:“不知司马公想与我谈何等交易?公子不妨直言。”
司马师目光直视马谡,眼神坚定,语气掷地有声:“家父愿助将军,率领蜀汉大军,顺利拿下洛阳城;而将军,只需助家父,除掉曹爽一党,仅此而已。”
此言一出,马谡心中猛地一震,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恢复了平静。他万万没有想到,司马懿开出的条件,竟然如此惊人,直接许诺帮助蜀汉拿下洛阳,这可是曹魏的都城,是天下人觊觎的核心之地,司马懿身为曹魏辅政大臣,竟愿意做出这般承诺,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马谡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凝重,看着司马师,语气带着几分质疑:“司马公子,司马公乃是大魏大都督,三朝重臣,深受曹叡托付,辅佐幼主,为何要帮我蜀汉,夺取大魏都城洛阳?这若是传出去,便是谋逆叛国的大罪,司马公就不怕天下人唾骂,不怕曹魏宗室群起而攻之吗?”
司马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悲愤,缓缓说道:“将军有所不知,家父如今已是身不由己,处境岌岌可危,并非想要背叛大魏,而是被逼无奈,只为自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自先帝驾崩,曹爽辅政以来,专权跋扈,排除异己,一心想要除掉家父,独揽朝政。他先是明升暗降,夺家父兵权,又安插亲信,掌控朝堂,四处搜罗家父的罪证,欲置家父于死地。如今家父闭门谢客,佯装病重,不过是为了躲避曹爽的加害,可这并非长久之计,曹爽步步紧逼,迟早会对家父痛下杀手。倘若家父不先下手为强,死的便是司马氏满门。”
司马师看着马谡,目光真诚,语气恳切:“将军,家父对大魏忠心耿耿,绝非叛国之臣,只是如今被逼入绝境,别无选择。只要将军肯答应,在家父对付曹爽之时,出兵牵制关中魏军,让曹爽无法调动外援,待家父除掉曹爽一党,掌控洛阳朝政,便立刻将洛阳城拱手让给将军,绝不食言。此事于将军而言,可兵不血刃拿下洛阳,完成大汉北伐夙愿;于家父而言,可保全司马氏一族,除掉心腹大患,乃是两全其美的交易,还请将军三思。”
马谡听完司马师的话语,再次陷入了沉默,目光沉沉,心中反复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凶险。司马懿的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看似是被逼自保,可马谡心中清楚,司马懿老谋深算,一生算计,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让司马师前来商谈这笔交易,必定是经过了周密的算计,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谋划,绝不仅仅是自保那么简单。
司马懿若是真的除掉曹爽,掌控了曹魏朝政,大权在握,又怎会真的将洛阳让给蜀汉?所谓的交易,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利用蜀汉牵制曹爽,待他掌控曹魏之后,必定会立刻翻脸,挥师攻打蜀汉,这一点,马谡心知肚明。
良久,马谡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司马公子,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我大汉数万将士的性命,关乎蜀汉江山安危,我不能即刻做出决断。公子一路辛苦,先在府中歇息几日,待我细细斟酌,与麾下将领商议之后,三日后,再给公子答复,如何?”
司马师也知晓此事非同小可,马谡不可能轻易应允,当即站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既如此,在下便静候将军佳音,告辞。”说罢,便转身退出了后堂,在侍从的安排下,悄悄入住帅府偏院。
司马师走后,马谡独自一人站在后堂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寒风拂过庭院,吹动枝头落叶,也吹动着他心中的思绪。他心中清楚,答应与司马懿合作,是一步险之又险的棋,赢了,蜀汉便能拿下洛阳,占据北伐的绝对主动权,离兴复汉室更近一步;可若是输了,一旦司马懿反悔,蜀汉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非但拿不下洛阳,甚至连长安、陇右都可能保不住,多年的筹备将毁于一旦。
可转念一想,蜀汉国力弱小,兵力、粮草皆远不如曹魏,若是单凭自身之力,稳步北伐,想要攻克洛阳,收复中原,至少需要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届时,曹魏内乱平息,国力恢复,蜀汉再无机会。如今司马懿主动送来机会,即便凶险,也是蜀汉唯一的出路,唯有抓住这个机会,利用司马氏与曹氏的争斗,才能以弱胜强,完成北伐大业。
就在这时,姜维匆匆走进后堂,见马谡独自伫立,神色凝重,连忙问道:“将军,司马师前来,所谈何事?您心中可有决断?”
马谡转过身,看向姜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问道:“伯约,你觉得,司马懿此人,可信吗?”
姜维沉吟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回将军,司马懿野心勃勃,城府极深,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此人绝不可信,更不可托付真心。但当下,他与曹爽势同水火,我等与他,有共同的敌人,虽不可信,却可以暂时利用,借他之手,除掉曹爽,搅乱曹魏朝堂,为我军争取时机。”
马谡听完,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决绝:“你说得对,司马懿不可信,但可以利用。传我命令,三日后,答复司马师,答应这场交易,利用司马懿,完成北伐大业!”
夜色更深,长安帅府的灯火依旧明亮,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权谋交易,就此悄然敲定,曹魏朝堂的腥风血雨,蜀汉北伐的惊天布局,都在这沉沉夜色中,缓缓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