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鲁被生擒、残部投降的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鹰嘴崖北漠先锋残存的抵抗意志。谷道内的零星战斗迅速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韩青带着浑身浴血的部下开始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救治己方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胜利的亢奋与劫后余生的疲惫。
林啸站在谷口，任由细雨打在脸上，冲刷着铠甲上的血污。他体内的“微光”因方才的爆发而显得有些萎靡，经脉间残留着熟悉的灼痛感。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自身，而是全部投向了东北方向——黑石坡。
鹰嘴崖的冲天火光与连绵爆炸，在黑石坡必然清晰可见。勃鲁不是庸才，此刻应该已经做出反应。是倾巢来援，还是固守待变？抑或……有别的打算？
“主公！”赵老焉一瘸一拐地快步走来，他负责的后队刚刚抵达，目睹了战场惨状，脸色凝重，“俘虏和伤员太多了，咱们人手不够。黑石坡那边……”
“我知道。”林啸打断他，声音沉稳，“传令韩青，战场清理加快，能带走的军资尽快收集，带不走的……烧掉。重伤的俘虏就地安置在崖下避雨，留些水和食物，轻伤和完好的，全部押上，我们立刻撤退。”
“撤退？会鹰嘴崖营地？”赵老焉一愣。
“不。”林啸摇头，目光投向鹰嘴崖与黑石坡之间，那条地图上标注的、被称为“断肠谷”的险峻裂谷，“去那里。勃鲁若来，那里是必经之路，也是我们以少敌多的最好战场。”
命令迅速下达。尽管疲惫，但“星火军”与联军视频展现出了高效的执行力。不到半个时辰，能带走的弩箭、完好的弯刀、部分皮甲以及最重要的战马被集中起来。约五百名轻伤及完好的北漠俘虏反绑双手，用绳索串联，在联军士兵的驱赶下，步履蹒跚地向着断肠谷方向移动。留下的是燃烧的辎重、无法移动的重伤员，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气。
队伍刚刚离开鹰嘴崖范围不到三里，后方负责断后的斥候便狂奔而来，声音带着急促：“报！黑石坡方向尘烟大起！北漠骑兵，至少两千骑，正全速向鹰嘴崖驰援！”
来了！而且果然是勃鲁亲率主力而来！
“加快速度！进入断肠谷！”林啸厉声喝道。
断肠谷，名不虚传。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高达数十丈的灰黑色岩壁，谷底最宽处不过十余丈，狭窄处仅容三四骑并行。怪石嶙峋，地面凹凸不平。这里并非理想的设伏之地——因为它同样不利于防守方展开。但对于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林啸来说，这狭窄的地形却能极大限制北漠骑兵的冲锋优势。
联军押着俘虏，狼狈却迅速地涌入谷中。林啸亲自带着最精锐的两百名“星火军”老兵和五十名影族战士，守在谷口最狭窄的一段，迅速布置起起简易的防线——将收集来的北漠车辆残骸、巨石堆砌成障碍，长矛手在前，弩手踞于后方的岩石之上。
他们刚刚准备停当，大地便传来了沉闷的震动。黑压压的北漠骑兵洪流，如同决堤的怒涛，出现在断肠谷的入口处。为首一将，身材雄壮，面容阴鸷，正是勃鲁。他看着谷口那仓促布置却透着森严的防线，又望了望远处鹰嘴崖仍未熄灭的火光，脸上肌肉抽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啸！”勃鲁的怒吼在谷中回荡，“出来受死！”
回答他的，是一波精准的弩箭齐射！居高临下的“星火军”弩手，射程和精度远超普通弓箭，数十丈弩箭呼啸而下，顿时将冲在最前的十几名北漠骑兵射落马下！
“冲锋！踏平他们！”勃鲁彻底暴怒，挥刀前指。
北漠骑兵发出震天吼声，开始向谷口防线发起冲锋。然而，狭窄的谷口严重限制了他们的兵力投入，每次只能有数十骑并排冲来，速度也提不起来。
“稳住！长矛顶住！”赵老焉站在防线后，声嘶力竭地吼道。他不再是锈刀堡那个只知憨战的大个子，数月来的历练，让他有了指挥一队人马的沉稳。
“砰砰砰！”
骑兵狠狠地撞上了障碍和长矛丛！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怒吼、骨骼碎裂的声响瞬间交织在一起！最前排的联军长矛手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力，不断有人被撞飞，但后排的同袍立刻补上缺口，死死抵住。上方的弩手则疯狂地向下倾泻箭矢，每一轮射击都能走不少北漠骑兵的性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北漠骑兵人数占优，悍勇无比，前赴后继。而联军则凭借地利、改良弩箭和顽强的意志，寸步不让。狭窄的谷口仿佛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双方的生命。
林啸没有站在防线后指挥，他带着数十名最悍勇的老兵，如同救火队般，哪里防线出现危机，就扑向哪里。他手中的长刀早已卷刃，换了三次，浑身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体内的“微光”在持续的拼杀中被动流转，修复着细微的伤势，支撑着他的体力，但消耗同样巨大。
勃鲁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这样添油战术，损失太大。他目光阴狠地扫过两侧陡峭的岩壁，猛地喝道：“下马！攀岩！从两侧绕过去，夹击他们！”
数百名北漠步兵立刻下马，口衔弯刀，开始如同猿猴般向两侧岩壁攀爬。影族的战士立刻用弓箭和吹箭进行阻击，但岩壁面积太大，无法完全封锁。
眼看越来越多的北漠士兵爬上岩壁，即将对谷口防线形成居高临下的夹击之势，联军压力陡增。
“主公！两侧顶不住了！”山猫满脸是血地跑来报告，他负责左翼，手臂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林啸抬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两侧蠕动的黑影，又看了看身后漫长峡谷中正在艰难行进的俘虏和本队。他知道，不能再在这里死守下去了。
“传令！”林啸的声音因厮杀而沙哑，却带着决断，“赵老焉，带你的人，用最后的火油罐和火药包，炸塌前面那段最窄的岩壁！阻塞谷口！”
“韩青，带影族的人和我留下断后！其余所有人，加速后撤，穿过断肠谷！”
命令被迅速执行。赵老焉红着眼睛，带人将最后几个粗糙的火药包和火油罐堆放到预定位置。当勃鲁发现对方意图，嘶吼着催促全军猛攻时，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远比鹰嘴崖爆炸更加沉闷、更加寒冬山岳的巨响在断肠谷口爆发！烟尘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一段数丈宽的岩壁在剧烈的爆炸中崩塌，无数巨石轰然落下，瞬间将狭窄的谷口堵死了大半，也暂时隔绝了北漠骑兵疯狂的冲锋。
“撤！”林啸一刀劈翻一名试图从侧面岩石上跳下的北漠士兵，对韩青喝道。
断后的部队且战且退，利用崩塌的乱石作为掩护，向着峡谷深处退去。
勃鲁站在崩塌的乱石堆前，看着烟尘中逐渐远去的敌人身影，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刀砍在身旁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追！给本王绕路追！他们带着那么多俘虏，跑不快！”勃鲁的咆哮在峡谷中回荡，“传令给后方各部，封锁所有出谷通道！林啸……我要你插翅难飞！”
然而，就在他怒吼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断肠谷更深处的阴影里，似乎有几双并非人类所有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睁开了，静静地“注视”这谷中弥漫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