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狭窄陡峭，近乎垂直，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粗糙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粘稠菌类。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宽度，意味着攀爬者必须丢弃所有盾牌和长兵，只能依靠手脚和意志向上。下方，浓烟仍然在弥漫，但范围开始缩小，“幽灵蝎”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重新变得清晰，正从烟雾边缘缓缓围拢。更远处，勃鲁暴怒的指挥声和石头被大力搬动的轰隆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快！能动的先上！受伤的捆上绳索，上面的人拉！”林啸背靠着裂缝底部一块凸起的岩石，手中握紧着一柄从阵亡北漠士兵那里捡来的短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烟雾与黑暗的交界处。他的命令短促而清晰，在压抑的喘息和恐慌的呜咽声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秩序的通道。
月华第一个动了起来。她将新月弯刀咬在口中，身形如同灵巧的岩羊，手足并用，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迅速向上攀去数丈，为后续者探明路径和落脚点。紧接着，山猫、韩青等人，以及几名相对强健的影族战士和“星火军”老兵，咬着牙开始攀爬。绳索被传递下来，系在那些伤势较重、难以自理的同伴腰间。
攀爬过程缓慢而艰难。湿滑的岩壁不断有人失手滑落，全靠下方同伴和腰间的绳索才免于摔伤。恐惧、疲惫、伤痛交织，每一次向上挪动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被遗弃在下方烟雾中的俘虏们发出绝望的哭喊，有人试图冲向裂缝，却被外围警戒的士兵用刀背狠狠逼退。
“嗤！”
一道几乎透明的细影从烟雾中电射而出，直扑一名正在奋力拉扯绳索的士兵面门！林啸眼神一厉，手中短矛后发先至，精准地将那根“幽灵蝎”的毒刺凌空击飞，矛尖顺势下扎，将那只刚从烟雾中探出半截身子的灰绿色毒虫钉死在岩壁上！
然而，更多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烟雾即将散尽，火光微弱，这些畏光但适应了黑暗的猎手正在重新掌握主动权。它们似乎也察觉到猎物正在逃离，攻势变得愈发急切。
“啊！”一名负责侧翼警戒的士兵小腿被毒刺擦中，虽然立刻挥刀斩断了毒刺尾部，但伤口处瞬间传来的麻痹和剧痛让他惨叫着单膝跪地，脸色迅速发青。
“带他上去！”林啸吼道，同时挥矛扫开两只从头顶岩缝扑下的“幽灵蝎”。墨绿色的体液溅在岩壁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攀爬的队伍已经上去过半，但剩下的人，包括林啸自己和几名重伤员，依旧被困在下方越来越小的安全区域内。绳索的拉扯速度，远远跟不上毒虫和追兵逼近的速度。
更糟糕的是，脚下大地传来的那种微弱震颤，变得明显了一些。不再是错觉，而是一种沉闷的、规律性的脉动，仿佛地底深处真的有一颗缓慢搏动的巨大心脏，正被上方持续的血腥和骚动逐渐唤醒。林啸体内的“微光”与这脉动产生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共鸣，怀中的令牌也再次传来隐约的温热。
“林头儿！你先上！”赵老焉挥舞着一把砍缺口子的弯刀，逼退了几只毒虫，气喘吁吁地喊道。他肩上又多了一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半片衣甲。
“少废话！带剩下的人，上！”林啸不容置疑。他知道，自己一旦先走，下面的人心就散了，根本撑不到所有人撤离。
就在这时，攀爬到裂缝中段的山猫突然发出一声惊疑的喊叫：“下面！下面有光！不是火把，是……是石头在发光！”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透过狭窄的裂缝向下方的黑暗深处望去。果然，在峡谷底部更幽邃、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小片一小片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弱光芒！光芒星星点点，逐渐蔓延，勾勒出下方复杂地形的模糊轮廓，也照亮了那些正在岩石间快速穿梭的、密密麻麻的灰绿色身影——数量远比他们之前遭遇的要多得多！
这些发光的东西似乎是某种地衣或菌类，被某种力量激发。而在那片幽蓝光芒的边缘，靠近峡谷最深处的岩壁，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巨大、黑暗的洞口轮廓。那令人心悸的地底脉动，似乎正源自那里。
“那些鬼东西的老巢？”韩青倒吸一口凉气。
“别管那么多！快爬！”林啸心中警铃大作。地底的异常，毒虫的异动，还有即将冲破乱石的勃鲁追兵……必须立刻离开！
最后的几名伤员被绳索吊了上来。下方只剩下林啸、赵老焉和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老兵断后。毒虫几乎已经爬到了他们脚下，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它们狰狞的口器和挥舞的毒刺。
“走！”林啸猛地将赵老焉推向裂缝。赵老焉还想说什么，被林啸厉声打断：“这是命令！”
赵老焉一咬牙，抓住岩缝开始攀爬。另外两名老兵也紧随其后。
林啸深吸一口气，抓住岩缝开始攀爬。另外两名老兵也紧随其后。
林啸深吸一口气，将短矛插在身前，反手从背后取下那张一直背负、却因峡谷狭窄未曾使用的北漠骑弓。弓是硬弓，箭囊里只剩下寥寥三支箭。他搭上一支箭，箭头裹上最后一点浸了火油的破布，在身旁将熄的火把上点燃。
火焰燃起，照亮了他沉静而决绝的脸。他张弓，瞄准的却不是脚下逼近的毒虫，而是斜下方岩壁上，一处“幽灵蝎”最为密集、且靠近一条较宽岩缝的区域。
火箭离弦，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射入那片区域！那里堆积着厚厚的、不知名的干燥苔藓和虫类脱壳，瞬间被点燃！
“轰！”一小片火焰升腾而起！虽然不大，但突如其来的火光和热量，让畏光的“幽灵蝎”群产生了明显的骚乱和后退。
利用这短暂的混乱，林啸猛地转身，抓住绳索，双脚蹬踏岩壁，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去！他听到下方传来毒虫愤怒的嘶嘶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当他终于爬上裂缝顶端，被山猫和韩青合力拉上来时，下方峡谷中，勃鲁的怒吼声和北漠士兵的喊杀声终于冲破了乱石的阻隔，清晰地传了上来。与此同时，那峡谷深处幽蓝光芒的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圈，地底的脉动感……夜仿佛更加强烈了一分。
裂缝顶端连接着另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巨大碎石的斜坡，向上延伸，不知通行何处。月华已经带人占据了斜坡上方一处有利位置警戒。幸存下来的联军士兵和伤员们瘫坐在碎石间，劫后余生地喘息着，清点人数，处理伤口。原本近两百人的队伍，经历峡谷伏击和毒虫袭击，此刻还能站着的，已不足百人，且大半带伤。
林啸靠在一块岩石上，平息着剧烈的喘息和体内微光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紊乱。他望了一眼下方隐约传来火光和人声的裂缝，又抬头看向斜坡上方未知的黑暗。
暂时的危机渡过了，但前路依旧迷茫，追兵未去，而地底那被惊动的“东西”……更是让人心头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赵老焉走过来，声音沙哑：“林头儿，清点完了，损失不小。接下来怎么办？”
林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疲惫的众人，望向斜坡更高处。夜风从哪个方向吹来，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峡谷的、属于开阔地带的气息。
他缓缓站起身。
“不能停。”他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追兵很快就会想办法上来。地下的动静也不对劲。”
“所有人，还能动的，互相搀扶，我们继续向上走。”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