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谷……急报……北漠……大军……”
那嘶哑的呼喊如同冰锥，刺破了磐石堡表面维持的平静。林啸几乎是从瞭望塔上冲下，城门处的喧哗已经引来了不少人。赵老焉和月华几乎同时赶到。
那名报信的骑士被搀扶进来，浑身尘土，嘴唇干裂渗血，左臂上一道箭伤还在缓缓渗血。他显然经历了不止一场厮杀才闯到这里。
“林……林头儿……”骑士喘息着，结果水囊猛灌几口，才勉强说清，“山猫将军派我突围求援……四日前，北漠……北漠大队人马突然出现在黑石谷外围，不是游骑，是至少两个千人队的主力，还有攻城器械！他们封锁了谷口要道，日夜攻打……谷内弟兄们凭借地势和新筑的工事暂时顶住了，但伤亡不小，箭矢、滚木礌石消耗极快，恐怕……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黑石谷，那个刚刚发现资源、寄予厚望的分基地，竟然这么快就被北漠盯上，而且是以如此规模的兵力！
林啸眼神锐利如刀：“看清旗号了吗？是谁的部队？”
“看……看清了，是‘金狼旗’！还有……还有左贤王部的‘苍狼旗’！”骑士艰难地说道，“领军的，据说是左贤王麾下大将，秃鹰赤那！”
秃鹰赤那！左贤王乌术雷麾下最凶悍的鹰犬之一，以彪悍狡猾、手段残忍著称。乌维死后，左贤王部的报复果然来得又快又狠，而且直接瞄准了林啸势力新生的脆弱枝芽——黑石谷！
堡内临时议事堂，气氛凝重如铁。
“两个千人队，还有攻城器械……秃鹰赤那这是要把黑石谷连根拔起！”一名原九州军官出身的连军队长脸色难看。
“我们派去黑石谷的只有八百人，虽然都是老兵，还有山猫带着，但兵力、器械都处劣势，被围困在谷内，形势危矣！”另一人忧心忡忡。
赵老焉急道：“林头儿，得立刻发出去救！黑石谷不能丢！那里有矿，有水，是咱们日后扎根的指望！山猫和八百弟兄还在里面苦战！”
月华却冷静的补充：“救，必须救。但如何救？磐石堡距黑石谷快马也需一日半路程。我军若大队出动，堡内必然空虚。北漠主力就在堡外虎视眈眈，一旦得知我们分兵，必会猛攻磐石堡。届时，不仅黑石谷可能救不下，连根基都可能动摇。”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北漠这招可谓毒辣，攻你所必救，诱你分兵，然后以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林啸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目光在磐石堡与黑石谷之间，以及更广阔的北漠控制区游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机，越不能乱。
“秃鹰赤那急于攻下黑石谷，除了报复和夺取资源，恐怕还有向王庭证明左贤王部实力、争夺南下主导权的意图。”林啸分析道，“围攻四日未下，说明山猫他们守得顽强，也说明秃鹰赤那缺乏一击必杀的把握，或者……他在等待什么。”
“等到我们分兵？”赵老焉皱眉。
“或者，等待其他方向的变化。”林啸的目光投向地图上，北漠大军主力的方向，“传令，多派斥候，严密监控堡外北漠主力大营动向，尤其是粮草运输和部队调动迹象。另外，月华，让影族的兄弟想办法，看能否渗透靠近黑石谷，摸清秃鹰赤那 的具体部署和攻城进度。”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磐石堡如同一张拉紧的弓，气氛紧张到极点。救援黑石谷的呼声在军中很高，尤其是与山猫一同从锈刀堡走来的老兄弟们，更是群情激愤。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派出的斥候回报，堡外北漠主力大营虽然表面平静，但游骑的活动范围明显扩大，对通往黑石谷方向的侦察和封锁力度加大。同时，有迹象显示，北漠后方似乎有新的部队在集结。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监军司院落那边，秦先生等人似乎也格外“关注”黑石谷的军情，频频以“了解战况以便向朝廷呈报”为由，试图打探联军应对策略和兵力调动的细节，被赵老焉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这帮混账，仗打输了他们看笑话，咱们有点起色他们就想着摘桃子、捅刀子！”赵老焉气得在私下里打骂。
林啸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黑石谷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势力的侧肋，也扎在所有人心上。不救，军心士气将遭受重创，未来拓展也无从谈起。救，则可能落入北漠更大的圈套。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可能意味着黑石谷防线的崩溃和弟兄的伤亡。
第三条傍晚，月华带来了影族斥候冒死传回的最新情报。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月华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寒意，“秃鹰赤那得到了增援，围攻黑石谷的兵力已接近三千。他们采用了围困为主、轮番佯攻消耗的战术，并在谷外高处架设了投石机，虽然简陋，但对谷内工事威胁很大。山猫他……箭矢即将用尽，伤员增多，士气开始滑落。最多……再撑三四天。”
三四天！
“还有，”月华顿了顿，“我们的斥候发现，在北漠主力大营与黑石谷之间的地带，有大规模骑兵移动的痕迹，痕迹很新，数量……恐怕不下千骑，方向隐蔽，意图不明。”
一支隐藏的、数量不小的骑兵？林啸心中警铃大作。这很可能就是秃鹰赤那，或者北漠主力为他准备的“后手”！一旦磐石堡派出援军，这支骑兵可能半路截杀，或者配合主力趁虚攻打磐石堡！
救援的难度和风险，陡然倍增。
夜深了，议事堂的灯火依旧亮着。林啸面前摊着地图，上面标注着敌我态势，错综复杂，危机四伏。赵老焉、月华，以及几位核心将领都在，人人面色沉重。
直接派大军救援，近乎自杀。
坐视不理，黑石谷必失，人心必散。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林啸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北漠主力大营的区域，又看向那条通往黑石谷的、可能潜伏着致命骑兵的路径。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一旦失败，满盘皆输。
但若成功，不仅能解黑石谷之围，甚至可能……重创北漠！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看向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我们不直接去黑石谷。”
“我们去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北漠主力大营侧后方，一个标志着粮草转运节点的位置。
堂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反向思维的大胆计划震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赵老焉手下的内卫脸色古怪地快步进来，附在赵老焉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老焉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异常精彩，他看向林啸，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林头儿，监军司那个秦先生……刚才秘密递话，说他又关于北漠粮道和那支隐藏骑兵的……详细情报，想单独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