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北边?”
赵老焉听到内卫禀报的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头顶。秦先生前脚刚用绝密情报示好,后脚就向北变发密报?北边除了北漠,还能有什么!
他一把抓住内卫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看清了?确定是北边?鸽子拦下没有?”
“千真万确,赵头儿!方向绝不会错,就是朝着秃鹰赤那大营和野狐岭那边!”内卫脸色发白,“兄弟们发现时鸽子已经飞远,拦不住了……我们盯着很死,秦先生回屋后只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鸽子应该是早就备在ru房里的。”
赵老焉额头青筋暴起,暗骂一声,转身就朝堡内校场狂奔。林啸正在那里做最后的战前点校,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和台下肃杀无声的一千五百精锐。
“林头儿!急事!”赵老焉冲到近前,也顾不得许多,凑到林啸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林啸的眼神骤然一凝,如同结了冰。但他脸上的肌肉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抬手示意点校继续,随即拉着赵老焉快步走到校场边缘的火光阴影下。
“消息确实?”林啸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盯梢的兄弟是老手,方向绝不会看错。鸽子没拦住。”赵老焉语气飞快,“这姓秦的绝对有问题!他给我们的情报,恐怕是个圈套!野狐岭说不定已经张好了口袋等我们去钻!”
林啸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黑暗中秦先生居住的那个独立小院方向,又转回来,扫过校场上那些即将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夜风很冷,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情报应该是真的。”林啸忽然开口,语气却异常肯定。
赵老焉一愣:“林头儿。这……”
“朝廷需要我们来牵制北漠,至少现在不希望我们迅速垮掉。秦先生背后的人,给我们真情报解围,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是逻辑。”林啸冷静地分析,“但此人或他背后的势力,恐怕不止满足于此。向北漠通报我们的动向……可能是想加剧我们的损耗,让我们和北漠拼得更狠,他们好坐收渔利;也可能是更险恶的算计,比如借北漠之手除掉我们,再以替我们‘报仇’之名,名正言顺地接收我们留下的地盘和技术。”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闪烁:“那封密报的内容,无非两种:一是告知北漠,我们已获知‘铁鹞子’埋伏,可能会偷袭野狐岭;二是告知北漠,我们将去劫粮道。无论哪种,都是在给北漠预警,破坏我们的计划。”
“那我们还去个鸟!”赵老焉急道,“这不分明是去送死吗?”
“去!为什么不去?”林啸嘴角纳斯冷冽的弧度再次浮现,“秦先生聪明,但未必算尽了一切。他发的是信鸽,不是闪电。信鸽飞到秃鹰赤那或巴特尔手中,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就要出发!”
他猛地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边的月华:“月华,有办法让那鸽子飞慢点,或者……永远到不了吗?”
月华在面具后微微点头,声音清冷:“灰雁湖往北,有一片‘雾枭’栖息的枯木林,我们的猎手知道怎么引它们‘招待’夜行的鸽子。就算鸽子侥幸穿过,野狐岭附近也有我们的人。巴特尔未必能及时收到信。”
“好!”林啸一击掌,心中计划瞬间完善,“秦先生想l两边下注,我们就将计就计!赵老焉,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派绝对信得过的兄弟,盯死秦先生和他所有随从,许进不许出,切断他们一切对外联络,但不要打草惊蛇。第二,从俘虏或最近投诚的北漠降兵里,找一个机灵点、怕死、且家人可能在我们控制范围内的,我有用。”
赵老焉虽不明全部意图,但对林啸的判断和命令从不怀疑,立刻领命而去。
林啸则大步走回点将台,面对着一千五百双在火光中灼灼的眼睛。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校场,“计划有变!但我们依然要出击!北漠人以为我们是去野狐岭钻口袋,或者去落马坡劫粮道……我们偏要让他们猜不着!”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我们现在出发,目标——灰雁湖周转营地!”
台下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迅速平息。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但不是去劫粮道。月华首领的人会为我们开路,清理哨探。我们要扮成溃败的‘铁鹞子’残兵,慌不择路逃向灰雁湖!巴特尔在野狐岭等我们,秃鹰赤那在落马坡防我们,他们的粮草大营,此刻反而最空虚!”
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冒充北漠最精锐的王庭铁骑,直插其后勤心脏!
“到了灰雁湖,不必强攻。防火!烧掉他们的粮草、帐篷、器械!烧得越旺越好!然后立刻分散,按照影族兄弟给的路线,撤往黑石谷方向!秃鹰赤那大军粮草被焚,必然军心大乱,灰救不及!黑石谷的围,自然就解了!”
“此战关键,在于快!在于乱!在于让北漠人摸不清我们到底是谁,到底要干什么!”林啸拔出佩刀,刀锋在火光下闪过寒芒,“为了黑石谷被困的兄弟,为了我们好不容易建起的家园,此战,许胜不许败!出发!”
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一片压抑而坚定的铠甲摩擦与脚步声。一千五百精锐如同无声的潮水,在影族向导的引领下,从磐石堡数处隐秘的侧门涌出,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堡墙上,林啸与月华并肩而立,望着部队远去的方向。
“秦先生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置?”月华问。
“先留着。他是个重要的棋子,也是条危险的毒蛇。”林啸目光深沉,“撬开他的嘴,能知道很多朝廷和北漠的秘密。但现在,不能动他。稳住他,让他以为我们中计了,才能让北漠那边也相信。”
月华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道:“灰雁湖执行,风险依然极大。巴特尔若提前收到警讯……”
“所以我们要更快,更出人意料。”林啸握紧了刀柄,“而且,我相信你派去拦截鸽子的人。”
就在这时,赵老焉带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北漠降兵走了上来。那降兵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恐惧。
“他叫阿古拉,家人在我们上次袭击的部族里,表现还算老实。”赵老焉低声道。
林啸看向那年轻降兵,用学来的简单北漠语混合着手势,缓慢而清晰地说道:“给你一个活命,甚至立功的机会。天亮后,想办法‘逃’回北漠营地,找到秃鹰赤那或者他手下的大将,告诉他们——磐石堡主力连夜出动,方向是野狐岭,目的是偷袭铁鹞子。”
阿古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照我说的做,你的家人会得到善待,你以后也能有出路。”林啸盯着他的眼睛,“如果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阿古拉浑身一颤,拼命点头。
看着阿古拉被带下去准备,林啸对赵老焉道:“派两个机灵的兄弟,‘帮’他逃出去,做得像样点。然后,把秦先生‘请’到堡墙上来,就说请他一观夜色,稳住他。”
赵老焉领命而去。
堡墙上,再次只剩下林啸和月华。远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吞噬了一切声音和光亮。
“我们能相信那个降兵吗?”月华轻声问。
林啸摇了摇头:“不能完全相信。但真真假假的消息,才会让秃鹰赤那更加困惑。他现在同时听到了信鸽的警报、降兵的口供,而我们真正的刀锋,已经指向了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望向灰雁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里即将燃起的冲天火光。
“接下来,就看谁更快,更狠,更能赌得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