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龙”可怖的嘶鸣与山体崩裂的巨响在谷中回荡,混合着正面缺口处愈发激烈的喊杀,构成了一曲令人绝望的死亡交响。那庞大怪物每一次扭动身躯,都引得大地震颤,岩壁剥落,他喷吐的腐蚀粘液在谷地边缘烧灼处片片刺鼻白烟,守军仓促构建的第二道防线在它面前薄如纸糊。
“林头儿!怎么办!?”赵老焉脸上沾满血污和汗水泥浆,声音嘶哑,眼中带着血丝。山猫在正面缺口死战,暂时无法分身,谷内能主持大局的只剩下林啸和他。
林啸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从肆虐的“土龙”身上移开,扫过谷地中央那堆剩余的“大号雷爷”,最终死死钉在谷地深处——那片新发现的矿脉区域。那里裸露的矿石在混乱的能量场和火光映照下,隐隐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流光,仿佛地底深处有熔炉在燃烧。他体内那点微光的震颤,与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狂暴的吸引。
一个赌上一切、近乎自杀的疯狂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老赵!”林啸猛地抓住赵老焉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带一半人,死守正面缺口,无论如何,不能让北漠蛮子冲进来!能撑多久是多久!”
“那……那这怪物怎么办?”赵老焉急道。
“它交给我!”林啸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月华!带上所有剩下的‘雷爷’,还有能找到的所有火油、易燃物,跟我来!所有影族兄弟,擅长攀岩突击的,都跟上!”
月华没有任何迟疑,骨制面具下传来清冷而坚定的回应:“是。”她立刻转身,用短促的呼哨和手势召集人手。
“林头儿,你……”赵老焉看着林啸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决绝光芒,知道劝阻无用,只能重重点头,咬牙道:“你放心!老子就是拼光了,也不会放一个蛮子进谷!”说完,他猛地挥舞手中卷刃的刀,吼叫着奔向正面缺口的方向,组织剩余兵力进行殊死抵抗。
林啸带着月华和三十余名最精锐、最悍勇的影族战士,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谷地深处。他们绕开“土龙”正在破坏的区域,利用岩石和残破工事的掩护,快速向矿脉核心靠近。
越靠近矿脉,那股灼热、躁动的能量感就越发明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金属氧化物的刺鼻气味,地面温度明显升高,一些散落的矿石甚至隐隐发烫。这里的地面布满龟裂的缝隙,有些缝隙中透出暗红的光,仿佛下面流淌着熔岩。
“就是这里!”林啸在一片相对开阔、地面裂纹最密集、能量波动也最强烈的区域停下。这里距离“土龙”破坏的山脊约有二百步,正处于那怪物如果深入谷地、可能会经过的路径侧方。
“把‘雷爷’全部集中,埋进这些最大的裂缝里!用火油浸透连接的石缝!快!”林啸急促下令。
影族战士们动作迅捷如风,他们解开背负的沉重陶罐,两人一组,小心地将这些威力恐怖的爆炸物塞进地面那些足以容纳的裂缝深处。月华亲自指挥,将携带的所有火油、甚至从营地带出的烈酒、油脂,疯狂地倾倒在裂缝周围和连接的地表缝隙中,形成一片巨大的、刺鼻的易燃带。
林啸则半跪在地,将双手紧紧按在滚烫的地面上,闭上双眼,全力催动体内那点微光。这一次,他不是要稳定或引导,而是要将自己作为导体,将微光中蕴含的、与星骸同源的那一丝特质,如同挑衅的旗帜,狠狠“插”仅脚下这片狂暴的矿脉能量场中!
“嗡嗡嗡——!”
他身下的地面震颤得更厉害了,裂缝中透出的暗红光芒骤然变亮,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一股股灼热的气流从裂缝中喷出,带着火星。周围散落的矿石甚至开始微微发红。
“它在回应……”月华觉察到异常的能量变化,看向林啸,面具下的眼眸充满惊异。
“还不够……要让它‘沸腾’起来!”林啸额角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他能感觉到经脉在灼烧,但依旧不顾一切地将精神力与微光混合,持续刺激着地下的矿脉核心。他要的不是引爆,而是引发一场局部的、可控的……能量喷涌,或者说,制造一个超级陷进的“炉心”!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的压力越来越大。赵老焉声嘶力竭的吼叫和士兵们濒死的惨嚎不断传来。而那“土龙”在摧毁了一段山脊工事、吞噬了数十名来不及撤退的守军后,似乎被谷内更密集的生命气息和某种深层的能量扰动吸引(林啸的主动刺激),它那庞大的、布满岩甲的身躯开始更加用力地挣扎,试图从山体中彻底钻出,朝着谷地内部,缓缓碾压过来!它所过之处,地面翻卷,岩石崩碎,如同移动的天灾。
“林啸!它来了!朝这边过来了!”一名在高处瞭望的影族战士尖声示警。
只见那“土龙”已经完全挣脱了山体的束缚,露出了超过二十丈长的恐怖身躯,它蠕动着,碾过废墟,那张环形利齿巨口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径直朝着谷地深处——也就是林啸他们所在的方向——爬行而来!大地在它身下呻吟。
“准备!”林啸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他停止了对矿脉的能量刺激,迅速后退到安全距离。月华和影族战士们也已布置完毕,纷纷撤到预定的掩体后,手中紧握着弓弩和引火之物。
怪物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那片区域异常的能量聚集和“食物”的气息,发出一声兴奋(或者说暴戾)的低吼,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列失控的岩石列车猛冲过来!
八十步……五十步……
就是现在!
“点火!”林啸厉吼!
月华挽弓,一支绑着浸油布条的箭矢精准地射入那片浸透火油的区域!
“轰!”
火焰瞬间升腾!沿着泼洒的火油轨迹疯狂蔓延,顷刻间便将那片布满裂缝的区域变成一片火海!高温炙烤着空气,也让埋藏在裂缝深处的“大号雷爷”陶罐迅速升温。
“土龙”庞大的身躯毫无畏惧地冲入了火海边缘,它体表的厚重岩甲似乎并不十分惧怕火焰,但高温和浓烟显然让它感到烦躁,它甩动身躯,想要碾灭火苗,同时也更加靠近了矿脉能量最活跃的核心区。
“爆!”林啸在心中默数,计算着陶罐受热爆炸的时间。
“轰轰轰——!!!”
比之前侧袭“破城吼”时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爆炸,从“土龙”身下的地面猛然爆发!这一次,爆炸不是发生在地表,而是源自裂缝深处!赵老焉加强的装药,在相对密封的地下空间和高温火焰的催化下,威力被提升到了极致!
巨大的火球混合着被炸飞的岩石、泥土和炽热的矿渣冲天而起!恐怖的冲击波不仅将“土龙”身躯中段狠狠掀飞,更严重的是,猛烈地冲击、撕裂了下方的岩层和本就活跃异常的矿脉结构!
“嗷——!!!”
“土龙”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嘶嚎!它那看似坚固的岩甲在来自下方的猛烈爆炸和能量冲击下,出现了大片的龟裂和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如同熔岩般蠕动的肉质躯体,爆炸的破片和火焰正灼烧着这些相对柔软的部分!
但这还没完!
被剧烈爆炸和火焰彻底激怒、同时也被严重破坏了下方结构的地底矿脉,仿佛一头被刺痛、被唤醒的巨兽,终于开始了彻底的“暴走”!
“隆隆隆隆——!”
比之前更加恐怖十倍的沉闷巨响从地底传来,整个黑师傅剧烈摇晃,仿佛发生了大地震!以爆炸点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数炽热的、暗红色的、半熔融状态的矿石和滚烫的泥浆,混合着难以想象的高温蒸汽和毒气,从无数扩大的裂缝和刚刚炸出的深坑中,狂暴低喷射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爆炸,那是地火的喷涌!是局部矿脉被引爆后产生的、小规模的但极其致命的“地脉熔炉”爆发!
“土龙”那庞大的身躯,恰好位于这场微型“地火喷发”的核心区域!炽热的熔岩流和上千度的蒸汽瞬间将它吞没!它那被炸伤的部位首当其冲,坚硬的岩甲在极端高温下崩解,下面熔岩般的肉质被直接汽化、碳化!它发出了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在熔岩流中疯狂翻滚、挣扎,试图逃离,但沉重的身躯和严重的伤势让它动作迟缓。
火焰、浓烟、喷射的熔岩和蒸汽,遮蔽了那片区域,只能看到“土龙”在红雨黑的炼狱中扭曲的剪影,以及它那越来越微弱的嘶鸣。
成功了!这疯狂的计划,竟真的重创了这恐怖的怪物!
然而,林啸、月华和影族战士们还来不及欢呼,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他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传来不详的震动和开裂声!更远处,未被引爆的矿脉区域能量也出现了剧烈的连锁紊乱,道道新的裂缝蔓延开来,喷出灼热的气流和火星!
“矿脉不稳定了!可能会全面爆发!”月华尖声叫道,“快撤!离开谷地!”
林啸回头望去,正面缺口处,赵老焉等人仍在死战,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如果现在撤离,缺口必破,谷内所有人将面临北漠大军的屠杀。可不过不撤,一旦地底矿脉全面失控喷发,整个黑石谷都可能化为熔岩地狱!
就在这进退维谷、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北漠退兵号角声,竟突然从谷外传来!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紧接着,正面缺口处北漠士兵的攻势明显一滞,然后如同退潮般,开始向后收缩、撤退!连正在与山猫部缠斗的前锋部队,也丢下对手,慌乱地向后退去。
发生了什么?北漠为何突然退兵?是因为看到“土龙”被地火吞噬,吓破了胆?还是……
林啸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涌起更大的不安。他强忍着脱力和灼烧般的痛楚,冲向一处较高的乱石堆,向谷外望去。
只见北漠军阵后方,烟尘大起,旗帜有些散乱。而在更远的北方地平线上,似乎有一道奇异的、接天连地的灰黄色帷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战场方向席卷而来。
那不是沙暴。那颜色更深沉,更厚重,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
月华也跃了上来,看到那景象,身体骤然僵硬,骨制面具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喃喃道:
“那是……‘葬沙’……传说中,只在圣墟最深处才会出现的……灭绝尘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