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低沉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林啸的心头。王癞子鬼鬼祟祟地埋东西?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是致命的毒芽。
林啸眼中寒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拍了拍石虎坚实的臂膀,示意自己知道了。“盯紧他,但别打草惊蛇。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和谁接触。”他低声吩咐,声音冷冽如刀,“另外,去把赵老焉悄悄叫来,别惊动其他人。”
石虎重重点头,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警戒位置。
林啸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沉睡或假寐的囚徒们,一张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疲惫而麻木的脸。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猜忌和怀疑便会如同瘟疫般蔓延。他必须在自己尚能掌控局面时,将这毒瘤连根拔起,否则不需要北漠人进攻,堡垒就会从内部瓦解。
赵老焉很快被石虎带来,这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还带着惺忪睡意,但看到林啸凝重的表情,立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林头儿,您找我?”
“王癞子有异动。”林啸开门见山,“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仔细留意,除了王癞子,还有谁表现得特别不安,或者和他有过不必要的接触。小心些,别被发现。”
赵老焉能在死囚营活到现在,靠的就是眼力和审慎。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发白,却毫不犹豫地点头:“晓得明白,林头儿放心。”
后半夜,堡垒内除了守夜人偶尔移动的脚步声和鼾声,一片死寂。但在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
林啸假意休息,实则半眯着眼,透过篝火的余烬,观察这王癞子的方向。果然,约莫寅时左右,一天中最黑暗、人也最困顿的时候,王癞子如同地鼠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蜷缩的角落爬起,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尤其是林啸和石虎的位置,确认安全后,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到堡垒西北角那处新发现的水源渗水点附近。
那里堆放着一些清理出来的碎石和杂物,是个容易藏匿东西的地方。只见王癞子迅速扒开几块石头,将一个小布包塞了进去,又飞快地将石头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才溜回原处,假装睡下。
整个过程很快,若非特意盯着,极难察觉。
几乎在王癞子动作的同时,林啸注意到,另外两个平日里与王癞子走得稍近、也曾对拒绝突围流露出不满情绪的囚徒,虽然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珠却在微微转动,身体也处于不自然的紧绷状态。赵燕隐在暗处,也对林啸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两人的异常。
证据确凿!王癞子不仅自己在搞小动作,还拉拢了同伙!他们埋藏的是什么?情报?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林啸没有立刻发作。他在等,等一个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并且足以震慑所有人的时机。
天光微亮,晨曦驱散了部分寒意,也照亮了堡垒内的狼藉和众人脸上的疲惫。林啸如同往常一样,起身安排事务,分发所剩无几的食物,仿佛对昨夜的一切毫无察觉。
王癞子几人见风平浪静,眼神中的忐忑渐渐被一丝侥幸和隐秘的得意取代。
就在众人刚刚吃完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食物,精神最为松懈的时刻,林啸突然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形如电,几步就跨到了王癞子面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砰!”
王癞子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头儿,你……你这是干什么?”一个王癞子勾结的囚徒下意识地喊道,脸色煞白。
林啸根本不理会他,目光如冰,死死盯着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王癞子,声音如同从九幽寒狱中传来:“拿出来。”
王癞子捂着胸口,咳着血沫,兀自嘴硬:“拿……拿什么?林头儿,我不明白……”
“你昨晚埋在渗水点旁边的东西。”林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恐怖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王癞子瞬间面如死灰,另外两个同伙也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石虎不用林啸吩咐,早已带着两名锐士大步走到渗水点,三两下就扒开了石块,取出了那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几块他们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分配的食物——两块烤沙薯,和一小条舍不得吃的肉干!
“是吃的!”
“他们藏了吃的!”
人群 中顿时哗然!在粮食如此紧缺,每个人都饥肠辘辘的情况下,私藏食物,尤其是藏在这种关键时刻可能救命的口粮,无疑是触犯了众怒!
“不止如此。”林啸冷冷地补充,目光扫向那两个试图躲藏的同伙,“赵老焉,石虎,把丁二十七和戊五也给我拿下!”
石虎和赵老焉立刻带人扑上去,将那两人死死按住。
“林头儿饶命!是王癞子逼我们的!”
“他说……他说跟着你没活路,藏点吃的,等北漠人再来的时候,或许能靠这个投降保命……”
两人在巨大的恐惧下,不等用刑,就泪目横流地全招了。
真相大白!不仅是私藏食物,更是动了投降北漠的心思!这是经历过血战、与北漠结下死仇的众人看来,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杀了他们!”
“叛徒!宰了他们!”
群情激愤,之前对林啸的不满瞬间转化为叛徒的滔天怒火。
王癞子见事情败露,自知难逃一死,脸上露出疯狂的狞笑,嘶吼道:“林啸!特别得意!你以为你能守住?做梦!北漠大军一道,你们都得死!我只不过是想活命,有什么错?”
“想活命,没错。”林啸一步步走向他,捡起地上一根削尖的木矛,语气平静的可怕,“但想用兄弟们的血和这座堡垒的陷落来换你一个人的活命,就是死罪。”
他不再废话,在所有人前面,手臂猛地前进!
“噗嗤!”
木矛精准地刺穿了王癞子的咽喉,将他的狞笑和嘶吼彻底断绝。王癞子双眼圆睁,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另外两个同伙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声求饶。
林啸拔出木矛,血珠顺着矛尖滴落。他看向众人,目光森然:“这就是背叛的下场!堡垒存亡之际,再有动摇军心、私通外敌、私藏物资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如同铁律,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这一刻,在无人敢与他对视,刚刚滋生的裂痕与小心思,在这血腥的肃清下,被强行弥合,转化为对绝对权威的恐惧与服从。
林啸知道,内部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他没有丝毫轻松,目光越过王癞子的尸体,投向堡垒之外。
北漠人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内部的隐患消除了,外部的致命威胁,正在步步逼近。而他们,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