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铁岩城北门在浓雾中缓缓开启。
三百玄甲骑列阵而出,人马俱覆黑甲,只露眼缝。铁蹄包裹厚麻,踏在夯土路上几无声响。林啸一马当先,月华作业已带夜枭小队先行,此刻他身边跟着赵老焉与十名亲卫。
晨雾湿冷,粘在甲片上凝成细密水珠。队伍沿牧道北行三十里后折向西,进入一片被称为“鬼哭岭”的丘陵地带。此地怪石嶙峋,常年风声凄厉,是北漠游骑惯用的藏身之所。
“斥候昨夜回报,血狼旗左部残兵约二百人,藏在前方五里的狼头沟。”赵老焉压低声音,“沟口狭窄,易守难攻。但沟尾有条隐秘小路,是早年走私贩子走的,去年山崩堵了大半,还剩一人一马能过的缝隙。”
林啸点头,抬手做了个分兵的手势。
二百骑继续沿主道缓缓行进,扬起尘土。林啸亲率一百精锐,由两名熟悉地形的边民向导带领,悄无声息绕向山脊。
狼头沟形如其名,两壁陡峭,入口处仅容三马并行。沟内深处,隐约可见炊烟升起,夹杂着北漠语的喧哗与马匹嘶鸣。
血狼旗的哨兵守在沟口高处,正盯着主道上缓缓逼近的玄甲骑主力。他们没想到会有人从背后山脊下来——那处山崖近乎垂直,只有岩羊能攀。
林啸伏在山脊岩石后,眯眼观察。崖壁确有断断续续的裂缝和枯藤,但最陡处近乎八十度。“能下?”他问向导。
老向导搓着手,喉结滚动:“将军,这段……早年是有绳梯的,去年塌了。现在只能靠手脚攀,还得是轻装。皮甲的话……”
“卸甲。”林啸解开胸甲系带。
“将军不可!”赵老焉急道。
“血狼旗善射,无甲入沟是送死。”林啸已卸下肩甲,“所以不下沟。”他指向对面山脊——那里比这边略低,崖壁有片突出的岩台,正对着沟内营地中央。“上那里,用弩。”
众人顺他手指望去,倒吸凉气。两处山脊相隔近六十丈,中间是深涧,寻常弓弩根本够不到。
林啸从马鞍后取下一个长形皮匣。打开,里面是三截黑沉金属管,管身刻着细密纹路——这是根据星骸残片中“聚能阵列”改良的试验品,工坊只做出五具,射程远超普通弩,但每发射三次就需要更换核心晶石。
他快速组装,三截金属管旋紧后长达五尺,前端有水晶透镜,后端嵌入一块拇指大小的幽蓝晶石。两名亲卫抬来特制三脚架,将弩身固定。
“赵老焉,你带助力在沟口佯攻。听到三声鹰哨,全力冲进去。”林啸爬到弩身后,眼睛贴近管身上的简易瞄准镜。
镜片里,沟内营地清晰起来。他缓缓移动弩身,锁定一个正在火堆边烤肉的络腮胡大汉——那个颈间挂着串骨牙项链,是百夫长的标志。
沟口方向传来战鼓与呐喊。玄甲骑助力开始推进,箭矢破空声、盾牌碰撞声、北漠人的呼喝声混杂成一片。
沟内营地一阵骚动,大部分血狼旗骑兵冲向沟口防御,只留少数人看守马匹辎重。那络腮胡百夫长骂骂咧咧起身,抓起弯刀。
林啸扣下扳机。
没有弓弦震响,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幽蓝晶石骤亮,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线疾射而出,六十丈距离瞬息即至。
百夫长正张口欲喊,眉心突然出现一个细小红点。他怔了怔,抬手去摸,整个人已向后仰倒,手中弯刀“当啷”落地。周围北漠士兵愣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啸快速旋转弩身后部一个旋钮,晶石光芒转为暗红。第二发,瞄准营地中央那面插着的血狼旗旗杆。
“嗤——”
旗杆中部凭空断裂,狼旗颓然倒下。这次有人看清了——一道红线闪过,旗杆就断了!
“有埋伏!”
“在山崖上!”
沟内彻底打乱。林啸射出第三发,幽蓝光束洞穿了一个正在吹响号角的萨满学徒的胸膛。晶石随机黯淡崩碎,弩管过热,冒出青烟。
他抓起腰间骨哨,连吹三声长音。
沟口处,赵老焉怒吼:“将军得手了!杀进去!”
二百玄甲骑如黑潮涌进狭窄沟口。血狼旗前后受敌,阵型大乱。有人试图上马,被崖上射下的精准冷箭钉穿咽喉;有人想往沟尾逃,却发现那条隐秘小路已被提前埋伏的二十名玄甲轻骑堵死。
这是一场屠杀。不到两刻钟,沟内再无站立的北漠人。
林啸重新披甲,率亲卫从山脊另一侧缓坡下到沟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草木烧焦的气息。
赵老焉拎着颗头颅过来:“将军,这是血狼旗左部千夫长,负隅顽抗,被兄弟们乱刀砍死了。”
他压低声音,“清点过了,斩首二百一十三,俘三十七。但……没找到主祭萨满。”
“搜。”林啸环视营地。
亲卫们翻查帐篷、马鞍袋、甚至尸体衣物。一个青年士兵突然喊:“将军!这里!”
营地边缘,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内,地面有块松动石板。掀开后,是条仅容一人爬行的地道,洞口散落着几片深蓝色布条——与月华描述的冰川来客服饰颜色一致。
林啸蹲下,捡起布条。布料冰凉,触感非棉非麻,边缘有烧灼痕迹。他凑近闻了闻,有股极淡的腥甜味,类似腐坏的蜂蜜。
“地道通向哪儿?”他闻俘虏。
一个被反绑双手的北漠少年颤抖着说:“不……不知道。只有萨满和几个亲信能进。前天半夜,萨满带了三个穿蓝袍的人进来,再没出来。”
林啸盯着黑洞洞的地道口。月华说过,冰川来客在收集战场残魂。血狼旗袭击边境部落,制造杀戮,然后萨满与蓝袍人进入地道……
“把俘虏和首级带回铁岩城,陈列北门外。”他起身下令,“传话给所有北境部落:凡袭扰我民者,这边是下场。另,告诉白狼部使者——血狼旗萨满与邪祟合作,炼化战死者魂魄。若不信,可派人来验这地道。”
“将军,这地道不查了?”赵老焉问。
林啸望向北方起伏的山峦。晨雾已散,天际泛起鱼肚白,但更远的北方天际线处,却堆积着铅灰色的浓云。
“封死洞口,留人看守。”他翻身上马,“我们现在没时间深究。月华那边……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一骑从西面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夜枭队员浑身是血,左肩插着半截湛蓝冰锥。
“将军!”队员滚下马,声音嘶哑,“月华大人在黑风峡……遭遇冰川来客主力!他们……他们在峡谷深处,用那面古镜……打开了什么东西!”
冰锥在晨光中冒着森白寒气,锥体内部,有暗红色的絮状物缓缓流转,像是被封冻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