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圆盘的 震动越来越剧烈,林啸将它握在掌心,刺骨的寒意顺着经络蔓延。月华按住他的手腕:“冰咒在共鸣,他们在靠近——至少三个‘使徒’级别的气息。”
“夜枭,带两队鹰卫封锁西城所有巷道,但不要交手,只盯住。”林啸将圆盘塞进内甲夹层,寒意被体温稍稍压制,“月华,你去工坊区,把赵老焉和所有匠人转移到地下密室。镜渊这次是冲着星骸技术来的。”
“那你呢?”
“我去驿馆。”林啸抓起佩刀,“朝廷使团选在这个时间点发难,镜渊又同时行动,太巧了。陆文渊和王崇明必须有人盯着。”
月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一枚影族的骨哨塞进他手里:“遇到冰咒,吹响它,我能找到你。”
三人在将军府门前分开,没入不同方向的夜色。铁岩城的宵禁钟已经敲过,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兵卒的灯笼在远处巷口晃动。林啸避开主街,沿着屋檐的阴影疾行,怀中的圆盘像个活物般不断调整震动的频率和方向——镜渊的人正在城中移动,而且分散成了至少三股。
驿馆的灯火比一个时辰前暗了一半。林啸从后墙翻入,落地时踩碎了一片瓦。二楼东侧窗户立刻打开,王崇明的脸出现在窗口,眼神凌厉地扫视庭院。林啸屏息贴在墙根阴影里,直到窗户重新关上。
不对劲。王崇明一个文官,警觉性不该这么高。
他绕到驿馆西侧,这里是厨房和仆役房的区域,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坛,林啸挪开最里面那个,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狗洞——这是早年建城时工匠偷懒留下的,后来被影族改成了密道入口。他矮身钻进去,里面是条仅容一人爬行的砖道,尽头通向驿馆地下酒窖的夹层。
夹层里堆满了陈年酒桶,霉味混着酒气。林啸从木板缝隙往上望,能看见酒窖里透出的微弱烛光。有脚步声在上面走动,不止一人。
“……子时动手。”是陆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地下清晰可闻,“王御史,你确定那批‘霜喉教徒’可靠?”
“他们恨林啸入骨。”王崇明的声音冷硬,“去年林啸剿灭‘血狼旗’时,顺带屠了三个霜喉教的秘密祭坛。这些疯子等着报仇等了整整一年。”
“祭品呢?”
“已经喂过‘冰心散’,现在应该到位置了。”
林啸的心脏猛地一缩,冰心散——北漠萨满用来催发死士潜能的邪药,服用者会在三刻钟内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和痛觉确实,但药效过后必死无疑。他们要用死士发动自杀式袭击?
脚步声往酒窖门口移动。林啸悄然后退,从另一条岔道爬出密道,出口在驿馆后巷的柴垛里。他刚探出头,就看见两个驿馆仆役打扮的人正拖着三个麻袋往巷子深处走。麻袋不大,但都在扭动,里面传出被堵住嘴的呜咽声。
孩童的呜咽声。
林啸没有立刻冲出。他数了数巷口阴影里埋伏的人——四个,都穿着夜行衣,腰间佩的是制式横刀,但刀鞘上有兵部武库的烙印。朝廷的人亲自参与掳人。
麻袋被扔进一辆等候的驴车,两个“仆役”跳上车辕,鞭子一抽,驴车缓缓驶向西城。埋伏的四人里,有两人跟上驴车,另两人反向离开,看样子是去报信。
林啸尾随驴车。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怀中的圆盘突然转向,指向左前方——镜渊的一股气息正在那个方向移动,而且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屋顶在飞掠。
驴车在一处废弃的染坊前停下。这里离废砖窑只有两条街,是西城最混乱的区域,白天都没什么人来。两个“仆役”扛起麻袋钻进染坊破败的门楼,林啸绕到侧面,从塌了半边的围墙翻进去。
染坊院子里堆满腐烂的木桶和锈蚀的铁锅,正屋门窗紧闭,但缝隙里透出烛光。林啸贴近窗缝,看见屋里站着七八个人——除了刚才那两个“仆役”,还有四个穿着霜喉教标志性白毛边皮袄的北漠人,以及陆文渊和王崇明。
三个麻袋被扔在地上,解开后露出三个十岁左右的孩童,两男一女,都被绑着手脚、堵着嘴,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检查过了,都是阴年阴月生的。”一个霜喉教徒用生硬的九州官话说,“时辰一到,血迹就能开始。”
王崇明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三个小瓷瓶,递给教徒:“喂下去。子时整,带他们去工坊区南门,那里会有人接应。”
冰心散。他们要让孩子服用冰心散,然后驱使他们去冲击工坊区——那里现在有赵老焉和数十名匠人,还有月华。
林啸的手按上刀柄。但就在这时,怀中的圆盘猛地一震,温度骤降,表面的薄冰瞬间增厚了一倍!几乎同时,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上面有人!”一个霜喉教徒厉声喝道,抬手就是三支飞镖射出!
林啸俯身翻滚,飞镖钉在他刚才位置的窗框上,镖刃泛着诡异的蓝光,淬了冰咒毒。屋顶上传来打斗声,刀剑相交的脆响在夜空中炸开。是月华!她跟来了,而且和镜渊的人交上了手!
屋里的人全部冲了出来。陆文渊和王崇明退到屋角,四个霜喉教徒拔出弯刀护在他们身前,另外两人则扑向林啸。林啸拔刀迎上,第一刀斩断一人的弯刀,第二刀切开他的喉咙——温热的血喷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血雾。
但死去的霜喉教徒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的身体没有倒下,反而继续前冲,用残余的半截刀捅向林啸腹部!林啸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下他的头颅,无头尸体才终于瘫软。
冰心散已经生效了。这些教徒现在是不惧疼痛、不知死亡的怪物。
屋顶的战斗更加激烈。林啸瞥见一道白影如鬼魅般在月光下穿梭,手中细长的冰刃每次挥出都带起一片寒雾——是镜渊的“使徒”!而且不止一个,是三个白袍人围攻而上。
月华的身影在围攻中时隐时现,她没穿影族的暗色皮甲,而是换了一身便于夜行的灰衣,新月弯刀在她手中化作一团银光,勉强挡住三把冰刃的连环劈刺。但林啸看见她的左肩已经有血渗出——旧伤崩裂了。
“先杀那个女的!”王崇明在下面喊道,“她是林啸的左膀右臂!”
两个霜喉教徒立刻抛下林啸,踩着染缸往屋顶爬。林啸想阻拦,却被另外两个服了冰心散的教徒死死缠住——这些疯子根本不在乎防御,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林啸一时竟脱身不得。
屋顶上,月华的压力陡增。三个镜渊使徒的冰刃封死了她所有退路,而两个霜喉教徒已经爬上了屋檐,从背后扑来。她咬牙旋身,弯刀划出一道圆弧,逼退正面两人,但左侧的冰刃趁机刺向她肋下——
“咻!”
骨哨的尖啸划破夜空。
月华在最后一刻偏转身子,冰刃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她借势后仰,从屋顶边缘翻了下去。三个镜渊使徒立刻追下,两个霜喉教徒也跟着跳下。
林啸终于斩杀了缠住他的最后一个教徒,冲向月华坠落的方向。她落在染坊后院的柴堆上,勉强撑起身,但左肋的伤口正在迅速凝结冰霜——冰咒入体了。
三个白袍人呈三角阵型围了上来。借着月光,林啸看清了他们的脸: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但眼神空洞冰冷,如同傀儡。
“窃钥者。”中间那个女性使徒开口,声音像冰片摩擦,“交出星骸核心,留你全尸。”
“做梦。”林啸横刀挡在月华身前。
女性使徒不再废话,三人同时抬手,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数百枚冰针,暴雨般射来!林啸回刀格挡,刀身与冰针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当声,但冰针太多、太密,他的手臂、脸颊被划出数十道血痕,每一道伤口都立刻开始冻结。
月华挣扎着想起身,但左肋的冰霜已经蔓延到胸口,她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林啸一把将她背起,撞开后院的破木门冲进巷子。三个使徒紧追不舍,冰针不断从背后袭来。
巷子尽头是死胡同。林啸放下月华,转身面对追兵。怀中的圆盘震动得快要裂开,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点微光催发到极致——自从龙陨之地后,他再没敢全力动用过这股力量,怕引来“吞噬者”的注意。
但现在管不了了。
微光顺着经络涌入刀身,残破的刀锋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林啸踏前一步,刀光如惊雷炸开!不是劈向任何一个使徒,而是斩向地面——
“轰!”
青石板路面被这一刀斩出三尺深的沟壑,随时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挡住了追兵的视线。林啸趁机背起月华,纵身跃上旁边民宅的屋顶,头也不回地往将军府方向狂奔。
三个使徒从烟尘中冲出,正要追击,那个女性使徒却突然停下,低头看向手中的冰晶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停下。”她冷声道,“‘深渊’在靠近。”
另外两个脸色骤变,立刻收刀,三人如同融化般消失在阴影中。
林啸背着月华范进将军府后院时,夜枭已经带着鹰卫赶回来了。看到两人浑身是血,夜枭倒抽一口凉气:“都督!月华姑娘她——”
“叫医官!准备热水和火盆!”林啸冲进卧房,小心地将月华放在床上。她左肋的伤口已经彻底被冰霜覆盖,冰层正缓慢地向心脏位置蔓延,她的体温低得吓人。
驿馆很快赶到,是影族的老萨满岩伯。他看到伤口,苍老的眉头拧成一团:“镜渊的‘永冻咒’……中者血脉渐凝,十二时辰内必成冰雕。”他取出银针,刺入月华心口周围的穴位,冰层蔓延的速度稍稍减缓,但并未停止。
“怎么解?”林啸的声音嘶哑。
“需要三样东西:火山地心玉的热力化开冰咒,百年血参续接心脉,还有……”岩伯顿了顿,“下咒者的一滴心头血做药引。”
火山地心玉,龙陨之地深处的熔岩矿脉里才有。百年血参,只长在关外长白山的悬崖绝壁上。而镜渊使徒的心头血——
“我去找。”林啸转身就要走。
“都督!”夜枭拦住他,“现在全城都是朝廷和镜渊的眼线,您不能出去!而且火山地心玉和血参,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月华姑娘撑不了那么久!”
岩伯叹了口气:“老朽先用火蚁膏和针灸吊住她的命,但最多三天。三天后若没有药引,神仙难救。”
三天。林啸看着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的月华,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他怀中的星骸圆盘突然又震动了一下,这次很轻微,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取出圆盘,发现表面的冰霜正在自行消融,圆盘中心浮现出一行细小的、不断变化的古代文字——是星骸文字。这行字他从未见过,但脑海中那段来自星骸核心的传承记忆自动翻译了它:
“备用医疗单元已启动……位置锁定:铁岩城地下十七丈……状态:休眠……启动秘钥:守护者之血……”
地下十七丈?备用医疗单元?
林啸猛地抬起头,看向岩伯:“将军府地下,有没有古代遗迹的入口?”
岩伯愣住了:“有倒是有……影族古籍记载,铁岩城下面确实有个前朝地宫,但入口百年前就塌了,而且下面都是毒沼,没人进去过。”
“带我去。”林啸斩钉截铁,“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