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地下入口藏在祠堂供奉的影族先祖石碑后。岩伯念诵古语,石碑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霉湿的冷风扑面而来。林啸举着火把率先踏入,夜枭带四名鹰卫紧随,岩伯颤巍巍跟在最后。
石阶布满青苔,踩上去滑腻不堪。向下十余丈后,通道豁然开阔,进入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地宫前厅。石壁上刻着早已斑驳的壁画,描绘着古人祭祀星空的场景,穹顶镶嵌的荧光石散发幽绿微光。
“就是这里。”岩伯指着壁画一角,“古籍说,前朝方士在此炼丹,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一夜之间全死了。后来影族先祖封印了深处。”
林啸怀中的星骸圆盘此刻炙热发烫,表面的古文字愈发清晰:“检测到生命维持系统信号……方向:正西……距离:八十五步……”
正西是面完整的石壁。林啸上前敲击,声音沉闷,显然极厚。“夜枭,找机关。”
鹰卫散开搜查。林啸则闭目凝神,尝试用体内微光感知石壁后的结构——这是他在星骸核心学到的粗浅应用。微光如水波般扩散,反馈回模糊的轮廓:石壁后确有空间,但被某种能量场遮蔽,无法探知细节。
“都督!”一名鹰卫在角落喊,“这里有刻痕!”
刻痕在石壁底部,是几个凹陷的掌印,大小深浅不一。林啸蹲下细看,发现掌印边缘有细微的能量残留,与星骸圆盘散发的波动同源。
“守护者之血……”他想起提示,咬破指尖,将血滴入最小的那个掌印。
血液渗入石壁的瞬间,整面墙亮起蛛网般的蓝光纹路!纹路从掌印处扩散,很快布满墙面,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图形中心缓缓旋转,石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灯火通明的金属走廊。
走廊墙壁是光滑的银白色合金,地面一尘不染,顶部的光带自动亮起。与外面古老的地宫相比,这里干净、冰冷、充满超越时代的技术感——毫无疑问,这是“天外异客”的遗迹。
“在此等候。”林啸对震惊的岩伯和鹰卫下令,独自踏入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旁的识别屏亮着,显示着星骸文字:“身份验证:守护者基因序列匹配。欢迎回来,次级医疗站。”
门开了。里面是个不大的圆形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注满淡蓝色液体,液体内浸泡着各种精细的器械。房间四周是环形控制台,屏幕上的星骸文字自动切换为林啸能理解的图文。
“永冻咒解毒程序加载中……”机械音响起,“所需材料:1.生命维持液(现有);2.新买修复纳米机器人(现有);3.咒力溯源样本(缺失)。”
林啸将月华轻轻放在房间中央的平台上。平台伸出机械臂扫描她,屏幕上立刻显示三维人体图,左肋的冰霜区域被标红放大。
“咒力特征分析:镜渊‘使徒’级冰咒,混合萨满血迹邪力。解毒需获取施咒者生物样本,或同级冰咒载体。”
“那里有同级冰咒载体?”
平面切换,显示出一幅地下结构图,在医疗站东北方约三百丈处,有个闪烁的红点。“检测到同源能量波动:古代‘寒玉髓’矿脉核心。警告:该区域有高浓度辐射及未知生命反应。”
寒玉髓……林啸想起岩伯说的火山地心玉。看来地宫深处确实有能救月华的东西,但同样危险。
他记下路线,正准备离开,控制台突然发出警报:“警告:外部生命体正监控监测到目标‘赵老焉’心率异常升高,肾上腺激素飙升——疑似遭遇战斗或极度危机。”
赵老焉在城内调查!林啸脸色一变,冲出医疗站。
与此同时,铁岩城西区,赵老焉正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眼前的尸体。
死的是负责驿馆巡逻的队正周康,今早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己家中,脖子上有勒痕,但仵作验尸后发现真正的死因是后心被细锥刺穿心脏。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只有周康自己的脚印——典型的熟人作案。
而在周康枕下,搜出了一封血书,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林啸不认,屠我霜喉教众,此仇必报。今取狗官性命,祭我教亡魂——血狼旗余部敬上。”
血书旁,还有半块染血的腰牌,正是那名被指控为内奸、作业战死的老兄弟王虎的腰牌。
“放屁!”赵老焉一拳砸在墙上,“王虎跟老子从死囚营爬出来的!他娘的他要是内奸,老子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赵统领息怒。”旁边说话的事一名帝国派来的监察司参军,姓刘,此刻捻着胡须,慢条斯理,“物证在此,王虎昨夜又确实‘恰好’出现在染坊……下官知道您重情义,但律法讲究证据。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王虎勾结北漠、掳掠孩童、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恐怕……”
“孩童找到了吗?”赵老焉猛地转身。
“这个……染坊里没有,想必是被转移了。”刘参军眼神闪烁,“但有人看见昨夜王虎曾驾车往西城外去……”
“看见个鸟!”赵老焉爆了粗口,“西城外二十里就是沼泽,他带孩子去喂鳄鱼?刘参军,你们监察司办案,就靠‘想必’和‘有人看见’?”
刘参军的脸沉了下来:“赵统领,请注意言辞。此案已上报朝廷,陆大人和王御史的意思,是要彻查到底。既然王虎已死,那他的同党……”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鹰卫冲进来,脸色发白:“赵统领,出事了!我们在王虎家后院挖出了……挖出了三个麻袋!”
赵老焉浑身一僵。
麻袋被抬到院中,解开——正是昨夜染坊失踪的三个孩童,已然没了气息,脸色青紫,身上没有外伤,但脖颈处都有细小的针孔。
“冰心散注射致死。”随行的老医官颤声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前,天已大亮,林啸在找地宫入口,赵老焉在查案,而月华重伤昏迷。有人趁着这个空档,杀了孩子,栽赃给一个私人。
“现在,赵统领还有什么话说?”刘参军的声音冰冷,“王虎杀人灭口,证据确凿。而他,”他指了指赵老焉,“作为王虎的直属上司,又是多年兄弟……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同谋,有待商榷。”
鹰卫们的手按上了刀柄,监察司的兵卒也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都住手!”
林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浑身尘土,显然刚从地下赶回,但眼神凌厉如刀,扫过院中所有人,最终落在三个孩子的尸体上。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都督!”赵老焉想说什么,被林啸抬手制止。
林啸走到孩子尸体旁,蹲下,仔细查看针孔。针孔极细,位置精准地刺入颈动脉,手法专业——不是北漠萨满或霜喉教徒的风格,倒像……
他猛地想起昨夜在染坊,王崇明递给霜喉教徒的那三个小瓷瓶。冰心散是口服的,为什么要注射?
“刘参军。”林啸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王虎杀人灭口,那这三个孩子,昨夜就被掳走了,为什么王虎要等到今天早上才杀?他傻吗?”
刘参军一滞。
“还有,”林啸指向血书,“霜喉教和血狼旗的人,九成不识字,更不会写九州官文。这血书字体端正,用词讲究,你告诉我,是哪个北漠蛮子写的?”
院中一片死寂。
林啸走到刘参军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回去告诉陆文渊和王崇明,栽赃嫁祸,手段太糙。想动我的人,让他们亲自来。”
刘参军额头冒汗,强撑着道:“都督此言,下官听不懂……”
“听不懂就滚。”林啸转身,对赵老焉道:“老赵,带上孩子尸体,请岩伯仔细验尸。我要知道针孔里到底注射了什么,以及……”他顿了顿,“凶兽真正的目的。”
赵老焉重重点头,带人抬走尸体。
林啸则走到院角,看着地上那半块王虎的腰牌。腰牌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被人用火燎过,企图抹去什么。他捡起腰牌,对着阳光细看,在焦痕边缘,隐约能看到半个模糊的烙印——不是军中的标记,也不是影族的符文,而是……
一个眼睛状的图腾,瞳孔处刻着细密的齿轮。
镜渊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