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书房，烛火通明。林啸盯着桌面上三样东西：染血的半块腰牌、针孔尸体草图、镜渊眼形腾图的临摹。赵老焉站在对面，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月华躺在室内的医疗仪中，生命体征微弱但平稳。
“镜渊……”林啸的手指划过图腾，“岩伯怎么说？”
“他说从没见过。”赵老焉声音沙哑，“但老医官验尸有新发现——针孔里除了冰心散，还有微量‘锁魂砂’。那是南疆巫蛊的东西，能让人死后三日魂魄不散，方便追魂问讯。”
锁魂砂。林啸眼神一冷。凶手不仅灭口，还想利用孩子魂魄追查什么——或者，误导追查方向。
“王虎家后院土是新翻的，但挖坑的工具是制式军锹，咱们军中才有。”赵老焉继续道，“刘参军带来的监察司兵卒今早碰过军械库。”
内外勾结，栽赃嫁祸，现在连孩子魂魄都想利用。林啸闭上眼，脑海中线索交织：帝国使团、失踪孩童、镜渊标记、永冻咒、寒玉髓……看似杂乱，但都指向同一个目的——逼他乱，逼他动，逼他露出破绽。
“老赵。”林啸睁开眼，“你信王虎吗？”
“信！”赵老焉毫不犹豫。
“那你就继续信。”林啸站起身，“从现在起，你做两件事：第一，对外宣称你因王虎之事心寒，请求卸去内卫统领之职，去西城巡防营‘散心’；第二，私下找三个信得过的老兄弟，要机灵、不怕死、嘴巴严的。”
赵老焉一愣：“都督，你这是……”
“将计就计。”林啸走到地图前，“对手布这个局，一是要离间我们，二是要拖住我——月华重伤，孩子惨死，兄弟被冤，我若心神大乱，他们才有机会做真正想做的事。”
他指向地图东北角：“寒玉髓矿脉在这里，地下三百丈。岩伯说那里有‘地火毒瘴’，下去的人没活着回来的。但医疗站说，那是唯一能救月华的东西。”
“你要去？”赵老焉急道，“太险了！让老子带人去！”
“不。”林啸摇头，“他们的目标是我，我若离开铁岩城，不管去哪，都会落入陷阱。所以我要‘病’。”
他转向赵老焉：“你卸职后，我会称病不出，将军府戒严。而你，带那三个兄弟，做一件事——”他压低声音，“盯死驿馆。我怀疑失踪的孩子不止这三个，其他的可能还活着，被藏在某处，作为更大的筹码。”
次日清晨，赵老焉“心灰意冷”地递交辞呈，林啸“痛心疾首”地准了，将他调往西城巡防营。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全城。
午时，将军府传出消息：林都督忧愤交加，旧伤复发，卧病在床，谢绝一切访客。府门由鹰卫重重把守，连岩伯送药都要严查。
驿馆内，陆文渊听完密报，捻须轻笑：“病了？是真病，还是装病？”
王崇明沉吟：“月华重伤是真，孩童尸体也是真，赵老焉卸职更是做不得假。林啸便是铁打的，连遭这般打击，也该乱了方寸。”
“乱了方寸才好。”陆文渊眼中闪过冷光，“寒玉髓矿脉那边布置得如何？”
“‘镜渊’的人已就位。”王崇明低声道，“他们只要矿心三寸‘冰魄’，答应事成后助我们掌控铁岩城。另外……刘参军传来密信，说林啸可能一察觉孩童尸体有异，正在暗中追查锁魂砂来源。”
“让他查。”陆文渊不以为意，“锁魂砂的线索，我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么？”
他指的是城南黑市一个南疆药商，今早已“莫名其妙”暴毙家中，怀里还揣着与王虎“往来”的信件。监察司此刻应该“刚好”查到哪里。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除了赵老焉。
王崇明有些不安：“赵老焉去西城巡防营，会不会是林啸的幌子？此人粗中有细，对林啸忠心耿耿……”
“忠心？”陆文渊笑了，“越是忠心，被兄弟背叛时才越痛苦。王崇明，人心是最脆弱的。你看紧驿馆，尤其是地窖里那几个‘货’，绝不能出岔子。”
西城巡防营，赵老焉蹲在营房门口啃干粮，眼神却像鹰一样扫视着过往行人。他身后三个老兵——瘸腿的老火头、独眼的哨长、哑巴斥候，都是死囚营出来的老兄弟，过命的交情。
“都听好了。”赵老焉压低声音，“都督给咱的任务就一个：盯死驿馆进出的人和 车，尤其是晚上。看到可疑的，瘸子记路线，独眼记人脸，哑巴跟上去。但又一条——宁可跟丢，不许暴露。”
三人点头。他们都是老斥候，知道该怎么做。
第一天，驿馆平静如常。陆文渊、王崇明偶尔出门，去的都是公开场合。运送物资的马车进出三次，载的都是粮菜酒水。
第二天黄昏，哑巴斥候比划着传来的消息：有辆运泔水的车，进去时车轮印浅，出来时印子深了一指。
泔水车每天酉时三刻准时从侧门进出，车夫是个驼背老头，从不与人交谈。找腊月亲自去看了车辙——出驿馆后拐向城西乱葬岗，但会在中途经过一段偏僻河滩，那里有新鲜的车辙分岔，通向一个废弃的砖窑。
“砖窑。”赵老焉冷笑，“还真是藏人的好地方。”
他没有打草惊蛇，让哑巴继续盯，自己则回营写密信，用林啸给的暗语写成，塞进巡防营每日往将军府送简报的公文袋里——这是林啸早定的联络通道，知晓者不过五人。
第三日凌晨，将军府后墙一道暗门悄无声息滑开。林啸一身黑衣，蒙面，背着一个特制皮囊，如鬼魅般融入夜色。皮囊里是医疗站给的抗辐射药剂、能量探测器，以及一把用星骸技术改造的连弩。
他没有去砖窑，也没有去驿馆，而是直奔城东北——寒玉髓矿脉的方向。
寅时三刻，铁岩城还在沉睡。矿脉入口是废弃多年的坑道，被巨石封死，藤蔓缠绕。林啸用探测器扫描，找到岩壁最薄处，贴上医疗站给的定向爆破片——无声的震动后，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硫磺与金属的刺鼻味。林啸服下抗辐射药，打开头灯，钻入缝隙。
坑道向下倾斜，岩壁渐渐变成暗蓝色，泛着冰晶光泽。温度骤降，呵气成霜。探测器显示辐射值在攀升，但还在安全范围。
深入百丈后，前方传来潺潺水声——是地下暗河。河畔散落着森森白骨，有人类，也有说不清形状的兽类。白骨表面覆盖着一层蓝色冰晶，正是寒玉髓的伴生矿。
林啸涉水而过，冰冷刺骨。对岸是个天然溶洞，洞顶垂落无数冰凌，中央有座小水潭，潭水幽蓝，深不见底。探测器疯狂鸣叫：辐射值超标，寒玉髓核心就在潭底。
他取出牵引索和采集器，正要动作，忽然浑身汗毛倒竖——身后坑道里，传来极轻微的、金属刮擦岩壁的声音。
不止一人。脚步轻盈，呼吸绵长，是高手。
林啸熄灭头灯，引入冰棱阴影。黑暗中有红光闪过——是热成像仪。对方有备而来。
“信号源就在这里。“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说着略带异域口音的九州官话，”‘钥匙’应该已经到了。”
“按计划，困住他，去冰魄。”另一个男生道，“镜主有令：要活的。”
林啸缓缓握紧连弩。镜渊的人，果然在这里等着他。
但奇怪的是，他怀中的星骸圆盘此刻却微微震动，屏幕上闪过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友方单位生命信号：1。方位：正上方。身份识别：影族守护者（休眠状态）。”
正上方？林啸抬头，只看见洞顶垂落的、密密麻麻的冰棱。
而在某一根最大的冰棱内部，隐约有个蜷缩的人形黑影，心脏处，有微光轻轻搏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