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刺破铁岩城的硝烟,将驿馆残骸与街巷血渍照得无所遁形。林啸押着被冰封束缚的女杀手,从矿脉密道直接返回都督府地下密室时,城内已乱作一锅沸粥。
“主上!”负责留守的影族暗哨从阴影中浮现,语速极快,“驿馆火起后,监察司与北漠死士混战,双方各死伤十余。刘参军声称遭‘不明势力’袭击,现正调集城内所有帝国兵卒,说要‘全城戒严,缉拿奸细’。”
“赵老焉他们呢?”
“已救回四个孩子,安置在医馆。但……”暗哨顿了顿,“有两个孩子被穿官服的人提前转移,赵统领正在追查线索。另外,驿馆大火扑灭后,在里面发现了陆监察使和王参军的焦尸。”
林啸眼神一冷。杀人灭口,栽赃嫁祸——好一套连环计。
他看向密室角落。女杀手的冰封已被解除,但四肢关节处仍凝结着冰晶锁,那是影族守护者残留的寒气所化,比任何镣铐都牢靠。她已苏醒,面色惨白,却死死咬着嘴唇,眼神怨毒。
“镜渊的人,骨头都这么硬?”林雄拖过椅子,坐在她对面。
“你什么都不会知道。”女杀手声音嘶哑,“杀了我。”
“我不需要你开口。”林雄从怀中取出星骸圆盘,调整频率。圆盘边缘亮起细微纹路,投射出一束淡蓝光线,扫过女杀手的额头。
女杀手浑身剧震!她的瞳孔瞬间扩散,意识被强行侵入——这是星骸圆盘的初级记忆检索功能,对受术者伤害极大,但此刻顾不上了。
光影碎片在圆盘上方快速闪现:镜渊的训练营地、帝都某处深宅的密谈、北漠萨满绘制的地图、还有……一个标记着“龙心”的古老铜匣影像!
“龙心……”林啸紧盯那铜匣。匣身纹路与星骸碎片有七分相似,但更古朴,匣盖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仿佛仍在搏动的晶石。
检索继续。更多碎片:镜渊与帝国某位“殿下”的通信密文;北漠萨满长老献祭活人开启某个地窟的仪式;最后一次任务指令——夺取寒玉髓矿脉下的“冰魄”,因为那是激活“龙心”所需的三样媒介之一!
另两样是:南疆火山深处的“炎精”,以及……铁岩城地脉中的“地髓”!
林啸猛地站起!铁岩城地脉?那不就是星骸舰体残骸所在的核心区?这些人疯了吗?他们想挖穿地壳,直接抽取星骸能量?
女杀手突然喷出一口黑血,记忆检索强行中断。他眼神涣散,嘴角却扯出诡异的笑:“你……看到了?来不及了……‘龙心’一旦激活,方圆百里……皆成焦土……那是你们这些蝼蚁,不配拥有的力量……”
话音未落,她身体剧烈抽搐,口鼻溢出更多黑血——牙齿里藏了剧毒。
林啸看着她的几息内毙命,面无表情。他转身对暗哨道:“处理掉。另外,传令:一,全城秘密戒严,许进不许出。二,让月华带影族精锐,彻查所有近期入城的帝国官员、商队、流民。三,通知军工坊,启动地脉防护阵列,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核心区。”
都督府正堂,气氛凝重如铁。
赵老焉、山猫、独眼哨长等老兄弟,以及数名近期提拔的年轻将领分列两侧。躺下跪着三个人:负责城内巡防的副统领周康、管账房的文书主事李文、还有驿馆的管事胡三。
“周康。”林啸翻开面前的卷宗,“三天前,你调开了西城巷的夜巡队,同一晚,两个孩子在那边失踪。解释。”
周康额头冒汗:“都督明鉴!那夜是刘参军说监察司要执行秘密任务,需清空巷道,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林啸声音平静,“我离城前明确说过,所有兵卒调动,必须经赵统领或我本人批准。你拿到的是谁的手令?”
“是……是……”周康抖如筛糠,忽然指向身旁的李文,“是李主事给我的条子!他说是都督您的意思!”
李文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你血口喷人!我从未给过你任何手令!”
“条子呢?”林啸问。
“烧、烧了……”周康瘫软在地。
“那就是死无对证。”林啸合上卷宗,“周康玩忽职守,私调兵卒,导致孩童失踪,押入地牢,待查清同党后一并处置。”
两名玄甲卫上前托人。周康突然挣扎嘶吼:“林啸!你不能杀我!我知道那两个孩子在哪!他们被……”
“噗!”
一支弩箭从堂外射入,精准贯穿周康咽喉!他瞪大眼睛,倒地气绝。
“有刺客!”山猫怒吼拔刀,护在林啸身前。堂外一阵骚乱,随即传来打斗声和惨叫。
片刻后,独眼哨长提着一具黑衣尸体进来,面色难看:“藏在檐角阴影里,一箭毙命后就服毒自尽了。身上……有监察司的腰牌。”
堂内死寂。帝国的人,竟能在都督府内当众灭口!
林啸缓缓起身,走到李文面前:“李主事,你管账房三年,经手的银钱粮秣无数。三日前,账上有一笔五百两的黄金支出,用途写着‘采购军械’,但军工坊那边没有收到任何对应货物。钱去哪了?”
李文浑身颤抖,忽然磕头如捣蒜:“都督饶命!是、是刘参军逼我的!他说若我不从,就揭发我早年贪墨粮饷的旧事!那五百两黄金,被他拿去……拿去收买北漠的萨满,说是要换什么‘地图’……”
“地图在哪?”
“在……在我家灶台砖缝里……”
林啸挥手,两名影族战士立即离去。他最后看向驿馆管事胡三:“胡三,你驿馆地窖里藏了六个孩子,谁送来的?”
胡三早已吓尿,哭喊道:“是刘参军!他每隔几天就送一两个孩子过来,说是北漠奸细的家属,要暂时关押审讯……小人真的不知道他们是绑来的啊!”
“那些孩子,最后都去哪了?”
“大、大部分都还关着,但昨天刘参军突然带走两个年纪最大的,说……说要‘转移去安全的地方’……”
话音刚落,刚才去取地图的影族战士急奔回来,手中不仅有一卷兽皮地图,还有一封密信:“主上!在李文家还搜出这个!”
林啸展开密信,瞳孔骤缩。信是刘参军写给帝都某位“三殿下”的,内容赫然是:已取得北漠萨满手中的“龙心”线索图,并成功将两名“特殊体质”的孩童献祭,以血为引,初步激活了“龙心”共鸣。下一步,需尽快夺取寒玉髓矿脉的“冰魄”与铁岩城地脉的“地髓”……
特殊体质?献祭?
林啸猛地想起,影族古籍中提过,某些身怀古族稀薄血脉的孩童,其血液确实能临时唤醒一些上古装置。
“那两个孩子……”他声音森寒,“被带去哪献祭了?”
胡三哆嗦着:“刘参军说……说要送去城北五十里的‘断龙崖’,那里有个前朝修了一半又废弃的祭坛……”
“山猫,点两百玄甲骑,立刻出发去断龙崖。”林啸语速如铁,“独眼,你带人控制所有监察司在城内的据点,反抗者格杀勿论。赵老焉,你坐镇都督府,全城搜捕刘参军及其党羽。”
“主上,那您?”月华的声音从侧门传来。她不知何时已到,一身夜行衣沾着露水,显然刚完成彻查。
“我去地脉核心。”林啸展开那卷兽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三个点:寒玉髓矿脉、断龙崖祭坛、还有——铁岩城正下方,星骸舰体能源中枢的精确位置!“既然他们想要‘地髓’,我就去哪里等他们。”
“太危险了!”赵老焉急道,“地脉核心辐射最强,万一那些疯子真挖穿了防护……”
“所以才要在那里决战。”林啸看向月华,“影族的‘冰封阵’还能用吗?”
月华点头:“需八名血脉纯正的族人,以自身为引,可暂时冻结小范围地脉能量流动。但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过后施术者会经脉尽毁。”
“够用了。”林啸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是寒潭深处取出的“冰魄”,幽蓝光芒在瓶中流转,“带上这个,去地脉核心布阵。我会把敌人引过来。”
“你要以身作饵?”月华蹙眉。
“他们是冲‘钥匙’和‘地髓’来的。”林啸冷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一箭双雕的机会。”
命令迅速传达。玄甲骑冲出城门,啼声如雷;影族战士潜入阴影,开始围剿;整个铁岩城在黎明光中,变成一张缓缓收拢的巨网。
林啸独自走向都督府深处。那里有一道暗门,直通地下三百丈的星骸核心区。甬道两侧,古老的金属墙壁泛着幽光,能量流动的嗡鸣越来越清晰。
他手中的星骸圆盘不断发出警报:“检测到异常能量共鸣……来源:北方五十里外……强度持续上升……警告:未知上古装置正在激活……”
圆盘屏幕上,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在断龙崖的位置剧烈闪烁。
那是“龙心”。
而另一个更庞大的、深埋地底的湛蓝光点,代表星骸能源中枢,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仿佛两个沉睡的巨兽,正在被同一首血腥的祭歌,缓缓唤醒。
地下核心区,巨大的星骸能源炉如一颗蓝色心脏,在空旷的洞窟中缓缓搏动。炉体表面流淌着液态能量,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幻境。
月华已带七名影族战士就位,分战八方,脚下刻好的冰纹阵图开始泛起寒霜。见林啸到来,她微微颔首,额间新月印记亮起,与其他族人共鸣。
林啸走到能源炉正前方,将星骸圆盘嵌入控制台的凹槽。圆盘光芒大盛,与能源炉连接,屏幕上快速刷过数据流。
“地脉能量稳定度:87%……检测到外部牵引力……稳定度持续下降:84%……81%……”
牵引力来自北方。龙心正在强行抽取地脉能量!
“他们开始了。”林啸声音低沉。他抬起手,按在控制台另一个掌印凹槽上。体内那点微光疯狂涌出,顺着凹槽注入能源炉。
他要主动释放一部分地脉能量,制造一个“诱饵”——一个看似防护减弱、可趁机抽取“地髓”的假象。
能源炉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整个洞窟震动起来!液态能量如沸腾般翻滚!
“稳定度:75%……70%………65%……”圆盘警报声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核心区入口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声。
“来了。”林啸拔出兵刃,转身面向入口黑暗。
月华与七名影族战士同时结印,冰封阵启动!极寒之气以她们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连流淌的能量都变得迟滞、冻结。
第一道身影冲入核心区。
不是刘参军。
也不是北漠萨满。
而是一个穿着帝国监察司副使官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他手中拖着一个打开的铜匣——匣中,那颗暗红色的“龙心”晶石,正发出妖异的心跳般红光,与能源炉的蓝光疯狂对冲!
男人看着林啸,咧嘴笑了,声音沙哑如锉刀:
“林都督,久仰。在下镜渊执事,奉三殿下之命,来取‘钥匙’——和这地脉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