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圆盘投射出的湛蓝光幕上,古老拓片的纹路与星图坐标缓缓重叠。林啸指尖划过光幕,将那片鳞甲状轮廓与星图中三个闪烁的银白光点连接——它们呈三角分布,位于已知星图的西南边缘,一处被标注为“大渊”的黑暗区域旁。
“拓片来自刘参军?”林啸目光未离光幕。
“是。”赵老焉点头,“缝在他贴身内襟夹层里,兽皮经特殊药水浸泡,寻常搜查难以发现。审讯时他意识混乱,反复说‘龙心开锁,龙鳞执缰’、‘南疆……巫祭岭……’。”
“巫祭岭……”月华走到光幕前,骨饰在能量辉光下泛起微芒,“影族古谚有云:‘星坠于北,鳞散于南’。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确有一处禁地交巫祭岭,传说上古时有‘天鳞’坠于彼处,毒瘴弥漫,百兽异变,连最熟悉山林的峒蛮都不敢深入。”
林啸沉吟。镜渊执事临死前的话犹在耳边——“三殿下要的,是能镇压九州、威慑北漠的力量”。如果“龙心”能强行唤醒并操控地脉能量,那么“龙鳞”……或许真如刘参军所说,是某种更高级的控制核心,甚至可能与星骸同源。
“审讯还得到什么?”他问。
“镜渊俘虏招工有限,只知‘龙鳞计划’由三殿下亲自主持,镜渊司与部分南疆土司参与。他们数月前已派出一支‘寻鳞使’队伍潜入南疆,但至今音讯全无。”赵老焉顿了顿,“另外,从货栈密信中破译出一条密语:‘鳞动则渊醒,渊醒则天倾’。镜渊内部似乎对‘龙鳞’极为忌惮。”
鳞动则渊醒,渊醒则天倾。林啸看向光幕上那片代表“大渊”的黑暗区域——星骸资料库中对此处记载极少,只标注“能量反应异常,存在高维干涉残留”。若“龙鳞”真能引动“大渊”……
“主上。”月华忽然指向光幕一角,那里有几个细微的、几乎淹没在北境能量流中的暗红色光斑,“这些是什么?之前星图并未显示。”
林啸凝神,将星骸圆盘的解析度调到最高。暗红光斑逐渐清晰,竟是七个不断跳动的、类似生物心跳的脉冲信号!它们分散在星图各处,其中两个,恰好位于北方“龙陨之地”与西南“大渊”附近!
“能量检测显示,这是高浓度‘混沌侵蚀’反应。”星骸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响起,“与档案库中‘吞噬者次级感染体’特征匹配度87.3%。”
洞窟内一时寂静。次级感染体……“吞噬者”的力量,已经扩散到如此程度了吗?
“龙陨之地的封印是否稳固?”林啸立刻问。
月华闭目感应片刻,面色稍缓:“封印暂无异常,但……地脉中的‘暗流’比上次查探时活跃了约三成。影族长老如前传讯,禁地外围的‘灰斑石’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灰斑石是影族监测封印的天然指标,其状态变化往往意味着地下能量场的扰动。结合星图上的感染体信号……
“‘鳞动则渊醒’。”林啸重复着那句密语,思绪非转,“如果‘龙鳞’与‘吞噬者’有关,或者其苏醒会引动‘大渊’中的东西……那么镜渊和三殿下寻找‘龙鳞’,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掌控星骸之力。”
“他们可能是在玩火。”月华声音冰冷,“上古之物,多伴大凶。影族传说中,巫祭岭的‘天鳞’坠落后,方圆百里草木枯死、蛇虫狂化,峒蛮请出祖巫祭天三年,才勉强将毒瘴束缚于岭中。若‘龙鳞’真实‘天鳞’,且与‘吞噬者’同源……”
“那它就是一把双刃剑。”林啸接道,“既能‘执缰’控制星骸,也可能成为‘吞噬者’扩散的催化剂。”他看向赵老焉,“刘参军还说了什么关于‘龙鳞’的细节?”
赵老焉努力回忆:“他提过一个词……‘逆鳞’。说‘龙有逆鳞,触之则怒’,‘龙鳞’中有一片‘逆鳞’,是控制所有碎片的关键,但位置只有三殿下和镜渊司正知晓。另外……”他迟疑了一下,“他说梦话时,提到‘血祭开鳞,魂归大渊’。”
血祭。又是血祭。从北漠萨满到镜渊执事,这些追寻上古之力的人,似乎都笃信鲜血与灵魂能撬动禁忌。
林啸走到那堆“龙心”晶石粉末前,玉瓶中的碎末在能量灯下泛着妖异的暗红色泽。他想起晶石破碎时那些孩童怨魂的嘶鸣,想起断龙崖祭坛上奄奄一息的孩子。
“镜渊的‘寻鳞使’队伍,最后传回消息是什么时候。”他问。
“约四十天前,从南疆‘黑水峒’发出的密报,说已找到巫祭岭入口,但峒蛮阻拦,死伤数人,此后便再无音讯。”赵老焉答道,“按行程估算,若他们真进了巫祭岭,现在恐怕……”
凶多吉少。但这也意味着,巫祭岭确实危险到能让镜渊精锐失联。
“主上打算去南疆?”月华看出林啸的意图。
“若‘龙鳞’真与‘吞噬者’有关,我们必须抢在镜渊前面控制它,至少弄清真相。”林啸目光坚定,“而且,星图上的感染体信号在增强。我们不能坐等‘大渊’苏醒。”
“但帝国那边……”赵老焉忧虑,“王大人、陆大人‘殉国’,朝廷必会派人调查,甚至可能借机发难。此时主上离城,恐生变故。”
“所以此行需快,且秘。”林啸已有计较,“铁岩城由你坐镇,对外称我闭关疗伤。月华与我同去南疆,玄甲卫挑二十精锐,影族出十名擅山地潜行者。三日后出发。”
他走回控制台,调出南疆地形图。巫祭岭位于十万大山腹地,周边峒寨林立,排外极重。镜渊队伍在黑水峒遇阻,说明当地土司并未完全被收买,或可争取。
“还需一人。”月华忽然道,“南疆峒蛮虽封闭,但影族世代与山中‘守山人’有旧。若能找到守山人引路,入巫祭岭可事半功倍。”
“守山人?”
“传说他们是上古‘山巫’后裔,守护南疆地脉与禁地,不涉外界纷争。影族先祖曾与一位守山人有恩,留下一枚‘山盟骨哨’为信。”月华从颈间解下一根以兽筋串起的、刻满密纹的指骨哨子,“吹响此哨,守山人或能感应。但能否得他们相助,未可知。”
林啸接过骨哨,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值得一试。”
他正欲细问守山人之事,洞窟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玄甲卫奔入,单膝跪地:“禀主上!城外三十里烽燧急报——发现大队人马自南而来,打‘靖北军’旗号,约三千人,已至饮马河!先锋递来文书,称奉兵部调令,前来‘协防铁岩,查察北漠乱事’!”
靖北军!帝国北境四大边军之一,名义上与林啸的“镇北都督”有统属关系,实则直属兵部,常年驻防东线。此时突然西调至铁岩城……
“领军者是谁?”林啸沉声问。
“旌旗显示,是靖北军副将,忠武校尉——”玄甲卫抬头,一字一顿,“夏侯淳。”
夏侯淳。林啸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潼川之战,时任昭武校尉的夏侯淳曾为父亲林弘副将,战后却上表指正林弘“贻误战机”,是导致林家获罪的关键人物之一。
赵老焉脸色一变:“他来者不善!”
月华握住刀柄:“是巧合,还是……三殿下已等不及了?”
林啸看向光幕上那七个跳动的暗红信号,又看了看手中温润的骨哨。南疆“龙鳞”之事未明,帝国爪牙已至门前。内忧外患,皆迫在眉睫。
“赵老焉,按原计划准备南疆之行,物资、人手暗中调配。”他声音平静,却透出决断,“月华,随我上城——去见见这位‘故人’。”
他最后瞥了一眼星图。西南“大渊”旁的暗红信号,似乎比方才又明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