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石敢低吼，玄甲卫瞬间呈扇形散开，弩箭上弦，对准断崖对面那七八个诡异的身影。
林啸抬手示意暂勿攻击，目光死死锁定为首那人脸上的暗红纹路。纹路并非刺青或伤口，更像是皮下的血管在某种力量作用下异化、透出体表，随那人僵硬的呼吸微微搏动，令人作呕。
“混沌侵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月华声音发紧，手指已扣住腰间弯刀，“看他们神智，已被深度污染，救不回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对面几人同时抬起头，露出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龙……醒了……”“血……祭……”
话音未落，那为首者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四肢着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断崖冲来！身后几人也同时发狂，手脚并用地扑上乱石堆，竟是要直接攀爬这近乎垂直的断崖！
“放箭！”石敢果断下令。
弩矢破空，精准命中冲在最前两人的眉心与胸口。然而中箭者只是踉跄一下，速度稍减，竟未立刻倒下！那暗红纹路骤然发亮，伤口处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散发焦臭的黑红色浆液！
“要害被污染转移了！”月华厉声道，“必须彻底破坏中枢或焚烧！”
林啸眼神一寒，反手拔出腰刀，足下发力，竟主动迎着那为首者冲去！体内星骸能量瞬间流转，刀身泛起一层极淡的蓝芒。
那被侵蚀的山民跃至半空，十指指甲暴长、乌黑，直插林啸面门！
“锵！”
刀光一闪，山民双臂齐腕而断！黑红浆液喷溅。林啸刀势不停，顺势上撩，刀刃精准切入其脖颈——并非斩首，而是刀身蕴含的星骸能量瞬间爆发，如同炽热的烙铁，狠狠“灼烧”过那暗红纹路最密集的颈侧区域！
“嘶——！！！”
刺耳的尖啸从山民口中爆发，不再是人类声音。他全身纹路疯狂闪烁，随即如烧尽的炭火般迅速黯淡。身躯倒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林啸毫不停留，身形如电，在剩余几个被侵蚀者间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命中纹路核心。月华与影卫同时出手，弯刀与短刃带起道道寒光，配合默契。
不过十余息，断崖边重归死寂，只余八具正迅速干瘪、纹路消退的尸体。
“立刻焚烧，掩埋。”林啸收刀，看向自己刀身——沾染黑红浆液处，金属竟被腐蚀出细微的麻点。这侵蚀性，比预想的更可怕。
火焰升起，焦臭味弥漫。众人退开一段距离，警惕未消。
“主上，他们刚才喊的‘龙醒了’……”石敢面色凝重，“是指‘大渊’？”
“不止。”月华蹲在一具未被完全烧毁的尸体旁，用刀尖小心拨开其衣襟，露出胸口皮肤。那里，暗红纹路虽已消退，却留下一个模糊的、仿佛被烙铁烫出的印记——形似一个倒悬的、张开巨口的龙首。
“这是‘渊龙教’的标记。”月华声音冰冷，“南疆秘传的邪教之一，崇拜‘深渊之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大渊’。他们相信通过血迹和自身污染，能获得‘龙力’，成为‘龙仆’。看这几人侵蚀程度和标记清晰度，至少已是‘虔信徒’级别，被转化超过一月。”
林啸皱眉：“你的意思是，镜渊在于‘渊龙教’合作？甚至……镜渊本身就是‘渊龙教’在九州的外壳？”
“极有可能。”月华站起身，“守山人先祖留下的记载中提到，百年前‘大渊’活跃期，南疆曾兴起数个崇拜混沌的邪教，‘渊龙教’是其中最隐秘、也是唯一延续到当代的。他们擅长利用混沌侵蚀控制人心、改造生物。鬼哭涧那支分队押送的青壮，很可能就是送去转化为‘龙仆’的素材！”
思路瞬间清晰。镜渊以潼南通常血迹吸引注意，真正目的却是暗中制造一支被混沌侵蚀、不惧伤痛、忠心癫狂的“龙仆”军队！
“必须更快。”林啸看向断崖对面，“石敢，索道还要多久？”
“已固定完毕，可通行！”
“过崖！全速前进！”
借助钩索与临时搭建的藤网，队伍分批迅速通过断崖。对岸密林更加阴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与焚烧尸体的焦臭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月华在前引路，影卫分散两侧探察。林啸手中的星骸残渣，蓝光脉动频率明显加快，但尚未转红。
行约三里，前方出现一条掩在藤蔓后的狭窄裂谷。裂谷两侧岩壁陡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
“这是‘一线天’，通往龙骨山脉的捷径之一。”月华拨开藤蔓，露出一块被苔藓半掩的石碑，碑文是古老的南疆文字，“但碑文警告：此路近‘龙眠之地’，非持‘山心石’者勿入。”
“山心石？”“守山人信物，取自龙骨山脉地心的一种特殊矿石，能微弱中和混沌侵蚀。”月华解释，“我们没有，强行通过的话……”
她话未说完，裂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沉闷的低吼，仿佛某种庞大生物在深渊中翻身。整个裂谷微微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星骸残渣的光芒骤然急促闪烁，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退！”林啸低喝。
队伍急速后撤。几乎同时，裂谷中涌出一股浑浊的、带着浓烈硫磺和腐朽气息的气流。气流所过之处，岩壁上的苔藓瞬间枯死，地面野草蜷曲发黑。
“是‘龙息’——高度浓缩的混沌气息外泄。”月华脸色发白，“裂谷另一端，恐怕已直通某个被严重侵蚀的地脉节点。此路不通了。”
前路被封，时间却在飞速流逝。
林啸摊开皮地图，指尖划过：“绕到最近的‘黑水峒’补给点，再折向守山人可能出没的‘听风崖’，至少要多耗两日。来不及。”
“或者……”月华犹豫了一下，“我知道另一条路，更险，但若运气好，或许能节省一日。只是那地方……有些古怪。”
“说。”
“从此地向西，穿过一片被称为‘鬼打墙’的原始森林，有一处废弃的古代祭坛。祭坛下方，据说有一条被山洪冲出的隐秘地道，可直通龙骨山脉南麓。但森林本身有天然迷阵，终年雾气不散，极易迷失。而那祭坛……”她顿了顿，“守山人先祖记载，曾是‘渊龙教’早期举行大型祭祀的场所之一，残留有不洁之力。”
鬼打墙森林，渊龙教古祭坛。
任何一个听起来都足以让寻常队伍望而却步。
林啸之沉默了三息。
“带路。”
转向西行，林木愈发高大浓密，树冠遮天蔽日，即便正午时分，林间也昏暗如黄昏。雾气不知从何处渗出，丝丝缕缕，缠绕脚踝，视线逐渐受阻。
月华每走一段，便用弯刀在树干上刻下特殊的影族标记，同时释放一种气味独特的药粉，作为路标。
“注意脚下，跟紧。”她不时提醒，“雾里可能有东西。”
话音未落，左侧雾气深处，隐约传来“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上缓慢拖行。声音忽远忽近，难以判断具体方位。
星骸残渣稳定地散发着蓝光，尚未示警。但林啸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
突然，前方探路的影卫猛地停下，举起右拳——警戒手势。
众人瞬间伏低。林啸悄声上前，顺影卫所指方向看去。
透过稀薄的雾气，约二十丈外，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赫然嵌着一具白骨。
不是挂，是嵌——白骨呈跪姿，上半身完全“融入”树干木质之中，仿佛树木生长时将其包裹了进去。骸骨头颅低垂，双臂前伸，指骨深深扣进树皮，姿态痛苦而扭曲。更诡异的是，白骨表面，隐约可见早已干涸发黑的、蛛网般的暗红纹路痕迹。
月华倒吸一口凉气：“是‘木化’……被混沌侵蚀的生灵，有时会与受污染的地脉植物产生诡异同化，血肉朽尽，残骸却永困其中。这骸骨至少在此百年以上了。”
百年？这意味着，早在百年前，此地混沌侵蚀就已严重到产生“木化”现象。
那这片“鬼打墙”森林深处，究竟还藏着什么？
林啸正要开口，目光忽地凝住。
那嵌着白骨的巨树后方，雾气略微稀薄处，隐约露出半截倾倒的石柱，柱身覆盖厚苔，但依稀可见繁复的、非自然的雕刻纹路。
是祭坛
他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