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那蠕动的“蚁群”和其后森冷的刀锋、庞大的攻城锤黑影,如同末日图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军心头。短暂的喘息结束了,乌维王子以其冷酷的方式宣告,游戏进入了更加血腥残酷的阶段。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锈刀堡。
林啸站在瞭望台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驱民攻城,这是最残忍也最难破解的战术之一。攻击,则屠戮同胞,于心何忍?守军士气必受重创。不攻击,则城墙瞬间被这些绝望的人海淹没,北漠精锐紧随其后,堡垒顷刻即破。
不能乱!他猛地转身,面对下方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斩断那正在滋生的恐慌:“看清楚!这就是北漠蛮子的手段!他们不敢用自己的精锐来填,就用我九州百姓的血肉来铺路!我们能怎么办?放下武器,让他们进来,然后一起呗屠戮吗?”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刀子,扫过众人:“不想死,不想让这些被驱赶的同胞白死,就给我打起精神!我们守的,不只是自己的命,更是身后万千九州百姓不被如此践踏的一线希望!”
没有时间进行更深入的思想动员,生死关头,行动远比言语有力。
“所有人,听我号令!立刻行动!”林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开始下达一连串远超这个时代守城常识的命令。
“石虎!带你的人,立刻去把堡内所有房屋,除了承重墙,全部给我拆了!梁柱、椽子、门板,所有木料,全部集中到院子中央!”
“赵老焉!带你的人,还有所有战辅,去挖土!不是挖深坑,是把院子里的浮土、墙根的泥土,全部给我堆到北面和西面围墙的内侧,堆成斜坡,要快!要厚!”
“其他人,跟我来,改造我们现有的工事!”
整个堡垒瞬间如同被捅破的蚂蚁窝,所有人都被强行驱动起来。虽然不解,但林啸之前建立的权威和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机,让他们只能选择相信。
林啸亲自动手,指挥着人们对已经加固过的防御进行二次升级。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加高和修补,而是开始构建一套简陋却有效的防御体系。
他让人将拆下的房梁一端削尖,另一端深深埋入墙内侧新堆的土坡中,斜指向外,形成一片粗糙却致命的拒马枪阵,既能阻碍攀爬,也能对翻墙落地的敌人造成杀伤。
他指挥人在围墙内侧的关键位置,用石块和木料搭起更高的、带有护栏的射击平台,,不仅扩大了视野和射界,更能让守军获得居高临下的优势。
他甚至利用收集到的破锅、铁片,让人赶制了几口巨大的“铁锅”,架在土灶上,下面堆满柴火。“去把渗水点那边挖出来的湿泥、还有收集到的污物,全都混上水,倒进去烧!”这个命令让所有人愕然,但看到林啸冰冷的眼神,没有人敢质疑。
就在堡垒内进行着争分夺秒的改造时,北漠驱赶的人群已经逼近到了可以看清面容的距离。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如同行尸走肉般被鞭挞着向前,哭泣声、哀求声隐隐传来,如同无形的锤子,敲打着守军的神经。
人群后方,北漠骑兵狞笑着挥舞皮鞭,更远处,那几架需要数十人推动的笨重攻城锤,如同巨兽般缓缓逼近。
“林……林头儿,他们……他们快到了……”一个年轻的囚徒声音发颤,握着木矛得手抖得厉害。
林啸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绝望的人海,计算着距离。他知道,第一波冲击,必须挡住,而且要足够残酷,才能震慑后续的敌人,也为堡垒的最终准备争取时间。
“弓箭手准备!”林啸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瞄准……人群后方,那些持鞭的北漠骑兵!”
这个命令让弓箭手们愣住了。不射眼前危险最大的“肉盾”,反而射后面的骑兵?
“执行命令!”林啸厉声喝道,“让他们知道,躲在后面对他们没用!”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了出去,大部分落空,但也有几支幸运地射中了人潮后挥舞皮鞭的骑兵,引起一阵小小的混乱。这举动显然激怒了北漠人,他们驱动人群的速度更快了。
终于,第一批被驱赶的流民,如同拍岸的浪头,狠狠撞在了锈刀堡的围墙上!哭喊声、撞击声、哀求声瞬间放大,震耳欲聋。
“滚木!礌石!”林啸怒吼。
准备好的、相对较小的石块和木桩从墙头推下,砸入人群。惨叫声响起,但这根本无法阻止疯狂的人潮。一些人开始徒手攀爬,更多的人则在北漠人的威逼下,用身体撞击大门和墙体!
堡垒在呻吟,防守的压力骤增。
“金汁!快!”林啸看向那几口已经烧得咕嘟冒泡、散发着难以形容恶臭的大锅。
滚烫的、混合着污物和湿泥的粘稠液体被用木勺舀起,奋力泼向墙下密集的人群和正在攀爬的流民!
“啊——!”
凄厉到骇人的惨嚎瞬间压过了一切声音!被滚烫“金汁”泼中的人,皮肉瞬间溃烂,发出滋滋的声响,痛苦地倒地翻滚,场面惨不忍睹!
这超越冷兵器时代的残酷一幕,不仅给攻击者造成了可怕的杀伤,更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震慑!后续的流民被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向后溃退,任凭北漠人如何鞭打,也不敢再上前!
第一波攻击,凭借着这超乎想象的残酷手段,被暂时击退了。墙根下留下了数十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哀嚎声不绝于耳。
守军们看着眼前的惨状,不少人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他们赢了,却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林啸面无表情,胸膛却在剧烈起伏。下令使用“金汁”非他所愿,但这是绝境中唯一能迅速有效阻止人海冲击的方法。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恐怖的撞击声,如同巨兽的心跳,从大门方向传来!
“咚——!”
整个堡垒都在这一击之下微微震颤!尘土从门楣上簌簌落下。
是攻城锤!北漠人趁着流民冲击造成的混乱,将攻城锤运抵了大门!
“顶住!用所有东西顶住大门!”石虎咆哮着,带着锐士们用身体、用木桩死死抵住后方。
“咚——!”第二击接踵而至,加固过的大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出现了裂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门一旦被破,一切休矣!
林啸猛地看向院子中央那堆刚刚拆下、还未来得及完全利用的粗大梁柱,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对着赵老焉和几个靠得近的人嘶声吼道:“快!把最粗的那几根梁木,给我抬到大门内侧两边,快!”
他要做什么?众人愕然,但危急关头,只能以言行事。
就在第三声撞击即将来临,大门眼看就要破碎的千钧一发之际,林啸对着门后死顶的石虎等人厉喝:
“撤,所有人,从门两边撤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