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与炫光带来的眩晕逐渐消退,脚踏实地带来的真实触感,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林啸第一个睁开眼睛,踉跄一步稳住身形,立刻警觉地扫视四周。
不是想象中无尽的黑暗或扭曲的失控通道尽头。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在正午烈日下泛着刺目白光的沙海。热浪裹挟着细沙扑面而来,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里最后一丝水分。脚下滚烫的沙砾,身后是几座被风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巨大岩柱,投下短暂的、扭曲的阴影。
天空是一种澄澈到诡异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太阳高悬,光线毒辣,与地心空间那永恒的微光穹顶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沙土和某种灼热岩石的干燥气息,偶尔有热风卷过,带起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这里是……西域?”小七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沙子,声音沙哑,脸上满是茫然与不适。其他几名夜狩者也相继从短暂的昏厥或眩晕中恢复,纷纷起身,下意识地聚拢,拔出武器警惕四周。
月华最后一个睁开眼。她没有立刻观察环境,而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灼热干燥得空气,又缓缓吐出。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确认的光芒。“空气的味道,阳光的角度,还有……我血脉中那模糊的感应,变得清晰了少许。这里,确实是西方,而且距离‘坐标’指示的最终方向,似乎更近了一些。”
她走到一座岩柱旁,手指抚过上面被风沙磨蚀的纹路,又抬头望向沙海深处,“但距离我们要找的地方,恐怕已然遥远。那残破星门的能量不太稳定,传送出现了偏差。”
林啸点头,他已经感受到了。体内的能量消耗巨大,精神力也因维持传送过程中的稳定而疲惫不堪。他看向众人来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只有连绵的沙丘和热浪扭曲的景象。残破星门开启的裂隙,在将他们抛出后,已然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回去的路。
“清点人数,检查装备和身体状况。”林啸沉声下令。
很快,结果出来了。连同林啸和月华在内,成功穿过裂隙抵达此地的,只有七人。除了他们俩,还有小七、两名最精锐的夜狩者战士,以及两名在龙渊之战后表现出特殊天赋(对能量较为敏感、学习技术最快)的年轻“星火卫”。赵老焉和其他人,并未出现。
“赵叔他们……”小七脸色发白。
“他们按计划返回根据地了。”林啸冷静地回答,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计划如此,但真正分离,面对着完全陌生的绝境,感觉截然不同。他们七人,如今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深入。
装备方面,随身武器、少量应急干粮和水囊俱在,得益于飞梭的休眠模式,一些关键的小型探测和记录一时也得以保存。但重型装备、大部分被补给及根据地联络的特定装置,都留在了飞梭内,由赵老焉带回。
短暂的休整和适应后,林啸决定先探索周边,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或生机。
七人以岩柱区为临时据点,向外辐射探查。沙海死寂,除了风声和沙粒流动的细微声响,几乎听不到任何生命迹象。极目远眺,除了黄沙,便是天际线上模糊的、因热浪而抖动的幻影。
“这里比北漠最干旱的古壁还要荒凉。”一名狩猎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囊里的水已经不敢多喝。
月华则一直在感应。她指向一个方向:“那边……我感觉到一丝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的能量扰动,不同于自然的风沙,也不同于我们自身。很隐晦,像是……某种沉睡的遗迹,或者非常遥远的大型能量源散逸的余波。”
林啸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除了沙丘还是沙丘。但他信任月华的感知。“走,去看看。保持警惕,注意节约体力和水。”
在沙海中跋涉是种酷刑。每走一步,沙子都会陷下去,消耗着宝贵的体力。烈日无情地炙烤,即使裹紧头脸,皮肤也感到灼痛。水囊中的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约莫行进了小半个时辰,走在前面的小七突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他踩到的沙地异常松软,瞬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不大的沙坑。众人连忙将他拉出。
“下面有东西!”小七惊魂未定地指着沙坑。
林啸上前,用手扒开俘沙。下面露出一角暗哑的金属,表面刻着与地心空间那些残骸类似的、但更加细密的纹路。众人合力清理,很快,一个约莫桌面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更大结构上撕裂下来的金属残片显露出来。残片大部分被掩埋,只有这一角暴露。
月华蹲下身,手指轻触金属表面,闭目感应。“很古老……能量反应几乎消散殆尽。但这纹路……与星门基座的部分次级回路有相似之处。这可能是某个更小型的遗迹部件,或者……是上古时代通过星门往来此地时,遗落或坠毁的飞行器碎片。”
她尝试将疑似微弱得血脉能量注入纹路。残片毫无反应,死寂一片。
林啸也尝试用“逆鳞”靠近,同样没有共鸣。这残片的历史可能比龙陨之地的部分遗迹还要久远,彻底失去了活性。
虽然没什么实际用处,但这个发现证实了两点:一,上古文明的确在此地有过活动;二,这片看似死寂的沙海之下,可能埋藏着更多秘密。
“标记这个位置。”林啸说道,“继续按原方向前进。”
又艰难地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就在体力即将见底,水囊也快要告罄之时。走在最前面的夜狩者突然低呼:“前面!有影子!活的!”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隐蔽到一座沙丘后,小心观察。
只见远处沙丘之间,几个矮小的、披着脏污褐色袍子的身影,正牵着一头看起来瘦骨嶙峋、类似骆驼但体型小得多的动物,在沙地上缓慢跋涉。他们走走停停,不时俯身,似乎在沙地里寻找着什么。
是人类!而且是本地人
“是西域的牧民?还是沙盗?”小七压低声音。
“不像有组织的沙盗。”月华观察着,“动作迟缓,袍子破旧,那头牲口也快不行了。更像是……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普通游民。”
林啸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小七,阿木(一名夜狩者),他们留在这里警戒。月华,我们过去。注意,收起武器,尽量表现出没有敌意。我们需要信息,也需要……或许能找到水和食物。”
他将残刀收起,月华也将弯刀归鞘。两人卸下一些显眼的装备,只带着水囊和少量干粮,空着双手,从沙丘后缓缓走出,朝着那几个身影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对方的警觉。那几个身影猛地停下,聚拢在一起,面对林啸和月华的方向,手中拿出了简陋的、像是用骨头和碎石绑成的短矛或鼓棒,那头瘦弱的牲口也发出了不安的嘶鸣。
随着距离拉近,林啸看清对方,一共五人,三男两女,都裹着厚厚的、沾满沙土的褐色粗布袍子,脸上用类似的布巾包裹,只露出眼睛。眼睛深陷,布满血丝和疲惫,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警惕、恐惧。以及一丝深深的麻木。
林啸在距离对方约shi'bushibu 的地方停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月华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对方一阵骚动,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简陋武器。其中一个身材最高大的男人(似乎是头领)上前一步,用林啸完全听不懂的、音节急促古怪的语言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充满警告。
语言不通。
林啸试图用手势比划——指指自己的嘴(渴),又指指水囊(空),然后做出寻找的动作。又直指远方,做出疑问的表情。
那头领似乎理解了部分,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回头用土语和同伴快速交流了几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啸和月华都有些意外的动作——他慢慢解开了自己腰间一个脏兮兮的皮囊,从里面倒出一点点浑浊的、带着泥沙的水在掌心,然后指了指林啸,又指了指西方的沙海深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混合着恐惧和警告的神情。
他的意思似乎很明显:水、很少。你们要去的方向(西方),危险,不要去。
就在林啸试图用更简单的手势进一步沟通,比如询问“城市”、“绿洲”或者“高大的塔”时,异变突生!
远处,月华之前感应到有微弱能量扰动的方向,天地相接之处,原本澄澈的天空,忽然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不是乌云,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浑浊黄沙组成的帷幕,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帷幕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天地一片昏黄,隐隐传来低沉的、如同亿万砂粒摩擦的轰鸣!
“是沙暴!黑沙暴!”那名西域头颅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他再也不顾林啸和月华,对着同伴嘶声大喊(尽管林啸听不懂),然后拼命拉着那头牲口,向着侧方一座相对高大的岩柱后面连滚带爬而去!
他的同伴也仓皇跟上。
“快!找掩体!”林啸脸色一变,对着后方沙丘的小七等人高喊,同时一把拉住月华,向着最近的一块风化岩石冲去!
那黄沙帷幕推进的速度超乎想象,转眼间,原本毒辣的烈日被彻底遮蔽,天地陷入一片翻腾的、令人窒息的昏黄!狂风瞬间达到恐怖的程度,卷起无数沙石,如同亿万根鞭子抽打在身上、脸上!能见度急剧下降,几步之外便人影模糊!
这不是普通的沙暴!风中蕴含着一种狂暴的、混乱的能量气息,与地心空间那残破星门逸散的能量有些许相似,但却充满了破坏与无须!
众人刚刚躲到岩石后,可怕的沙暴便已完全吞没了这片区域。狂风怒吼,飞沙走石,世界只剩下无尽的昏黄与毁灭般的呼啸。岩石在狂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林啸紧紧靠着岩壁,蒋月华护在里侧,用身体挡住最猛烈的风沙。在震耳欲聋的风暴嘶吼中,他隐约听到,分钟似乎夹杂着一些别的、更加诡异的声音——像是金属扭曲的呻吟,又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破碎回响……
这场沙暴,是纯粹的天灾,还是这片诡异西域大地给予外来者的……第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