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旧河道里,夜风卷起细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八名焚影教徒呈半圆围拢,劲弩幽蓝的箭簇在双月下泛着冷光,牢牢锁定河床中央的两人。额头绘着火焰印记的高大男子——净火执事“赫连烽”——缓缓踏前一步,手中那柄造型古怪的弯刀斜指地面,刀身未动,却有一股无形的灼热压迫感弥漫开来。
林啸压下腰间伤口传来的阵阵麻痒,体内微光加速流转,勉强驱散着“血蝎尾”毒素带来的晕眩。他目光扫过对方阵型,弩手四人居后,刀手三人护翼,赫连烽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绷紧,显然也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最后的机会,”赫连烽声音沙哑,额头火焰印记在月光下仿佛微微蠕动,“交出星图密卷,如我净火,可得超脱。否则……”他弯刀轻轻一振,刀刃上幽蓝光芒大盛,竟隐隐发出低沉的、如同火焰燃烧的嗡鸣,“便让这‘幽焰刀’,送你们去见真正的‘净火’。”
“废话真多。”林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猎刀横在胸前,“要拿,凭本事。”
话音未落,他左足猛地蹬地,身形并非前冲,而是向右侧急掠!同时低喝:“月华,弩手!”
几乎在他动的瞬间,四支弩箭撕裂空气射向他原本站立之处!而月华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道凄冷的月华刀光自左侧阴影中乍现,直扑最近的一名弩手!
“哼!”赫连烽眼中厉色一闪,竟不理会突袭的林啸,身形如电,反手一刀劈向月华刀光来处!那刀势诡异,刀未至,一股灼热锐利的气劲已隔空压至!
“锵!”
月华刀光与幽焰刀凌空交击,爆出一团蓝白交织的光晕!月华闷哼一声,身影踉跄显现,向后飘退数步,持刀的手臂微微颤抖,刀身上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她自身能量与对方灼热气劲对冲的结果。
赫连烽一刀逼退月华,身形毫不停滞,借势旋身,幽焰刀划出一道完美的蓝色弧光,恰恰封死了林啸试图切入弩手阵型的路线!他的目标很明确:先以绝对实力压制住威胁较大的月华,再以合围之势慢慢绞杀林啸。
林啸被迫变向,猎刀与幽焰刀硬撼一记!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一股灼热狂暴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林啸虎口剧痛,猎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丈余,脚下沙土犁出两道深沟。喉头一甜,强行咽下翻涌的血气。这赫连烽的力量和那诡异的灼热内劲,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对手!
“亵渎者,不过如此。”赫连烽得势不饶人,幽焰刀蓝光大盛,刀势展开,如燎原之火,层层叠叠向林啸席卷而来!每一刀都带着灼热的气劲,不仅力道沉猛,更不断侵蚀着对手的经脉,干扰气息运转。
林啸左支右绌,猎刀挥舞间,只能勉强护住周身要害,险象环生。腰间伤口在剧烈运动先后,麻痒感再次加剧,阴凝草的清凉效果正在快速消退。更要命的是,另外三名刀手已配合赫连烽的攻势,从侧翼包抄而来,刀光闪烁,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另一边,月华被两名刀手缠住,虽然她的刀法诡谲,身法灵动,暂时不落下风,但也被牢牢拖住,无法支援林啸。剩下的司马弩手则在外围游走,箭矢始终瞄准战团,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焚影教的配合天衣无缝,显然训练有素,且对林啸和月华的能力有过预判。赫连烽更是稳扎稳打,不贪功冒进,利用人数和内劲优势,一点点压缩林啸的活动空间,消耗他的体内和压制毒素。
“这样下去不行……”林啸心中焦灼。他尝试调动体内微光进行反击,但那“血蝎尾”毒素如同附骨之疽,严重干扰了能量的凝聚和流转,每次勉强催动,都带来经脉针扎般的剧痛。
“噗!”一个不慎,左肩被赫连烽的刀气划破,衣衫破裂,皮开肉绽,伤口处传来火烧般的刺痛,并未流血,却迅速变得乌黑——刀气中竟也带毒!
林啸脚步一个踉跄,围攻的三名刀手眼中凶光一闪,三把弯刀同时从不同角度劈刺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嗖!”
四道尖锐的破空声从河道上游的黑暗处传来!不是弩箭,而是四枚乌黑的、尾端带着细小翎羽的梭形镖!速度快得惊人,精准无比地射向四名外围弩手的后心!
“小心暗器!”赫连烽最先察觉,厉声示警。
四名弩手也是精锐,闻声急忙闪避或回身格挡。但暗器来得太快太刁钻,两人勉强躲开,艺人被擦伤手臂,还有艺人动作稍慢,被一枚黑梭镖钉入肩胛,惨叫一声,劲弩脱手。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焚影教的阵脚!围攻林啸的三名刀手攻势不由一缓。
林啸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提一口气,体内微光不顾经脉刺痛疯狂运转,猎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光芒,一式简单的横扫,却蕴含了全身的力气与决绝!
“啊!”一名刀手格挡不及,被刀光扫中胸膛,血光迸溅,倒飞出去。
缺口大开!林啸毫不恋战,身形疾退,同时向月华方向喝道:“走!”
月华刀光暴涨,逼退两名对手,身影一晃,已与林啸汇合。两人毫不犹豫,向着河道下游,琉璃城城墙阴影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赫连烽怒喝,额头火焰印记剧烈跳动,显然动了真怒。他看了一眼黑梭镖射来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悄无声息,袭击者早已遁走。
“执事,有人插手,会不会是……”一名刀手低声问道。
赫连烽眼中火焰闪烁,冷冷道:“不管是谁,敢阻我焚影净火大业,终将化为灰烬!追!他们中了毒,跑不远!发信号,让城内的人配合封锁下游区域!”
一名教徒立刻掏出一个骨哨,吹出几声凄厉短促的音节。
林啸和月华在黑暗中狂奔,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腰间和肩头的伤口剧痛麻痒交织,体力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
“刚才……是谁帮我们?”林啸喘息着问。
月华摇头,气息也有些紊乱:“暗器手法……不像帝国或北漠的风格,力道、角度都很怪异。而且,他们似乎很熟悉焚影教的部署,时机抓得极准。”
正说着,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土墙,似乎是某种废弃城墙的根基。墙后隐约传来流水声和淡淡的腥气——是琉璃城那条穿城而过、最终注入城外荒漠的季节性河流“琉璃河”的支流。
“过河,进城!”林啸咬牙道。城内巷道复杂,或许能暂时摆脱追兵。
两人翻过土墙,眼前是一条数丈宽、水流浑浊缓慢的河道。对岸就是琉璃城低矮拥挤的居民区,灯火零星。
就在他们准备涉水过河时,对岸一片破败的木屋阴影下,突然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
“这边!快!”
只见一个矮小瘦削、裹着破旧头巾的身影从阴影中探出半身,朝他们急切地招手。看轮廓,竟有些眼熟。
是哪个在旧货市场外,差点被林啸撞倒、卖劣质水囊的小贩?
林啸和月华对视一眼,身后追兵已至墙外。
没有时间犹豫。
两人纵身跃入河中,冰冷浑浊的河水瞬间浸透衣衫,伤口更是刺痛。他们奋力划水,几下游到对岸。那小贩早已缩回阴影,只留下一句:“跟我来,别出声。”
他熟稔地钻进一间半塌的、堆满废弃陶罐和破渔网的土屋,挪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破木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爬行的地洞入口。
“下去,走到头,有人接应。”小贩语速极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焚影教的人在搜下游,这里暂时安全。记住,欠我一条命。”说完,他迅速将木板复原,身影消失在门外。
地洞内一片漆黑,散发着土腥和霉味。林啸和月华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剧烈喘息。暂时安全了,但疑问却更多了。
那个小贩是谁?为什么帮他们?接应的人又是谁?这琉璃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黑暗中,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焚影教教徒搜索的呼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