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岩地上的裂缝如蛛网蔓延，伸出冰冷蓝光，将中央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映衬得如同地狱之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异气味，风干的暗绿色粘液在日光下反射着令人不安的光泽。昨夜蜃景的源头与能量吞噬者，似乎就藏在这坑洞之下。
林啸与月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意。后退？绕行？后方流沙区未稳，远处可能还有帝国与北漠的追兵。前方虽有未知危险，但那坑洞中散发的、与“吞噬者”同源却更为隐晦的波动，以及岩地上非人的足迹，都意味着这里与他们的核心目标可能存在某种深层联系。
“必须下去看看。”林啸低声道，小心地避开粘液痕迹，靠近坑洞边缘。洞口直径三丈有余，内壁异常光滑，似被高温瞬间熔蚀，向下延伸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那冰冷的吸力与紊乱波动正从中源源不断涌出，但对怀中断裂铁片的吸引感却异常清晰。“这下面有东西在‘呼唤’它，或者说，在‘共鸣’。”
月华检查着岩地上的足迹，眉头紧锁：“足迹纷乱，有进有出，大小差异极大。粘液新鲜程度不一，但最近的有……不超过两日。这里是某种生物的巢穴入口，而且活动频繁。”她指向几条特别宽大深邃的拖痕，“有大家伙。”
下，还是不下？
“追兵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林啸看向远方沙海，“这里能量异常，或许是种掩护。下面如果是巢穴，必有其他出口，否则生物无法生存。我们小心潜入，探查能量源头，寻找出路。”
他解下腰间绳索，将一端牢牢系在一块坚固的黑色岩柱上，另一端垂下深坑。“我先下。你注意警戒洞口，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绳索在手中摩擦，林啸缓缓降下黑暗。坑洞内壁触手冰凉光滑，并非岩石，更像是某种结晶化或金属化的物质。下行约十丈后，上方洞口的光亮缩成一点模糊的圆斑，四周彻底被黑暗包裹，只有内壁偶尔闪现的微弱蓝光提供些许照明。那股吸力与紊乱感愈发明显，空气潮湿闷热，腥甜味更浓。
又下降约二十丈，脚下终于触到实地。林啸稳住身形，轻拉绳索三下示意安全，随即点燃随身携带的、用兽脂和耐燃植物纤维制成的简陋火折。昏黄光芒勉强照亮周围数步范围。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入口，地面铺满细沙与碎石，混杂着大量粘液干涸后的硬壳和破碎的、无法辨认的甲壳或骨骼碎片。洞穴向内延伸，深处传来隐约的、仿佛无数细足爬行的沙沙声，以及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的呼吸声。
月华紧随而下，落地无声。她取出感星盘，盘心银液此刻指向洞穴深处，微微震颤，但比之前在坑洞外时稳定了些。“能量源在深处，波动被洞穴结构部分屏蔽了。但那种‘同源感’……很强。”
两人熄灭火折，借助洞壁微光与月华对能量的感知，小心向内探索。洞穴通道蜿蜒曲折，分支众多，但主通道相对宽阔，且布满粘液与足迹。他们选择沿着能量感应最强的方向前进，同时极力隐匿气息。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洞壁上残留着巨大的抓痕和撞击凹陷，有些地方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半透明、蜂窝状的奇异物质，摸上去温热，微微搏动，似有生命。地上散落着更多骨骼碎片，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奇异生物的，大多被啃噬得残缺不全。
“不止一种生物。”月华在一处岔路口蹲下，指着地上几组不同的足迹和粘液痕迹，“又小型、速度快的；又中型、甲壳厚重的；还有……那种大家伙。”她指向一组几乎有面盆大小的圆形压痕，周围粘液如泉涌过。
沙沙声与低沉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两人贴紧洞壁，放缓呼吸。前方通道拐角处，隐约有暗红色的生物荧光晃动。
林啸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拐角边缘，探头望去。
拐角后是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洞窟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沙土、碎石和骨骼杂物，形成类似“巢穴”的结构。周围，数十只体型如犬、矿物碎块甚至一些闪着微光的金属碎片堆放到巢穴上，并不时从腹部分泌粘液进行“粘合”。这些正是岩地上小型足迹的主人。
而在巢穴顶端，俯卧着一头庞然大物！它形似放大了数十倍的蠕虫，体长近三丈，躯体由一节节覆盖着厚重岩石般甲壳的环节构成，头部没有明显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唤醒利齿的巨口。巨口旁伸出数对短粗的、末端呈铲状的附肢，此刻正无意识地扒拉着身下的巢穴材料。其体表甲壳缝隙中，隐隐透出与坑洞裂缝同源的冰冷蓝光。这就是那“大家伙”——沙兽母体，或者说是这个巢穴的“王”？
令林啸和月华瞳孔骤缩的是，在巢穴底部，靠近母体身躯的位置，赫然半埋着一块约磨盘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幽蓝、内部仿佛又液体光晕流转的奇异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与星骸纹路风格类似、但更加原始粗犷的刻痕，此刻正持续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正是感星盘感应到的源头！而那些沙兽，似乎对这块晶体既敬畏又依赖，活动范围始终与晶体保持一定距离，母体更是几乎将其环抱。
“那是……某种能量结晶？还是上古装置的碎片？”月华以极低的气音说道，“波动与‘吞噬者’同源，但更‘稳定’，甚至……被这些生物‘利用’了？”
林啸目光死死锁定晶体。怀中断裂的铁片正传来一阵阵与晶体共鸣的、有规律的脉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他注意到，晶体散发出的蓝色微光，正以一种缓慢的节奏明暗变化，而母体沙兽甲壳缝隙中的蓝光也随之同步闪烁，如同在……进行能量交换或充电？
“这晶体可能是‘通天塔’或相关遗迹的能量核心碎片，坠落在此时发生了变异，或者本就具有吸引、改造本地生物的特性。”林啸迅速分析，“沙兽以它为巢穴核心，依靠它散发的能量生存、变异，甚至……指挥行动？”
话音未落，巢穴顶端的母体沙兽突然停止了扒拉动作，那不断开合的巨口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拐角方向！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某种对能量或震动的敏锐感知，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嘶——嘎！”母体发出一声低沉而尖锐的嘶鸣，音波在洞窟内回荡！
刹那间，所有忙碌的小型沙兽齐刷刷停下动作，头颅转向同一方向，口器开合，发出密集的咔哒声。紧接着，它们如同接到指令的士兵，速度极快地朝拐角涌来！与此同时，母体庞大的身躯也开始蠕动，沉重的甲壳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显然也要亲自出动！
“被发现了！退！”林啸低喝。
两人毫不迟疑，转身沿着来路疾奔！身后，密集的沙沙爬行声与母体沉重的蠕动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洞穴通道曲折，他们速度受到限制，而沙兽在自家巢穴中穿梭自如。很快，几只速度最快的小型沙兽已追至身后数步，口器张开，弹射而出，直噬两人背心！
林啸反手一刀，残刃划过，竟只在沙兽甲壳上留下浅痕，未能斩入！其防御力远超预料！月华新月弯刀划过一道弧光，精准刺入一只沙兽甲壳缝隙，绿色体液溅出，那沙兽嘶叫着翻滚倒地，但更多沙兽悍不畏死地涌上。
“甲壳太硬！攻击关节和口器内部！”月华急道。
两人边战边退，利用通道狭窄的地形，且战且走，不断有沙兽被击伤或暂时阻挡，但母体那庞大的身躯依然出现在后方通道拐角，它那巨口张开，一股强大的吸力陡然传来，夹杂着腥风与沙石！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是他们来时的主通道，另一条更狭窄，倾斜向上。
“走这边！”林啸当机立断，选择狭窄岔路。母体身躯庞大，短时间内难以挤出。
两人挤入岔路，拼命向上攀爬。身后，沙兽群在岔路口略微停滞，母体发出愤怒的嘶鸣，小型沙兽则分出一部分，试图钻入岔路追击，但速度因狭窄而减慢。
岔路向上延伸数十丈后，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的气息——是出口！
然后，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出口的刹那，林啸脚下一空！原本看似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另一个黑暗的垂直洞窟！他整个人向下坠去！
“林啸！”月华惊呼，急忙伸手去抓，却只扯下一片衣角。
林啸坠入黑暗，耳边风声呼啸，下方隐约可见冰冷的水面反光——这地下竟有暗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