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帝国特务的追击后，林啸与月华在星月黯淡的沙海中彻底疾行。寒冷与疲惫如影随形，箭头的伤口在剧烈活动下传来阵阵刺痛。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双月西沉，两人才在一处风化岩群的缝隙中停下，进行短暂的休整。
“必须尽快找到‘通天塔’。”林啸嚼着又干又硬的肉铺，目光望向沙漠深处，“帝国人不会放弃，那个‘丙七预案’不知是什么，但绝非好事。”监天司密令上的字句，如同冰冷的刺，扎在他心头。
月华默默点头，她闭目凝神，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自从进入西域，尤其在这片被称作“大流沙”的核心区域，她体内那股源自影族血脉的感应时强时弱，如同被扰动的池水。“能量脉络在这里变得混乱，但……有一个方向，混乱的源头似乎更集中，也更古老。”她睁开眼，指向西南方，“那里，给我的感觉……很像龙陨之地深处，但更加……驳杂，不稳定。”
这模糊的感应，结合从琉璃城获得、已被部分焚毁的兽皮地图，以及学者苏赖和沙民阿古达提供的零星信息，成了他们在这片死亡之海中唯一的灯塔。
白日再次降临，灼热重新统治大地。两人用粗布包裹头脸，仅留眼睛在外，踏上新的征程。沙海似乎永无尽头，单调的黄色与蒸腾的热浪扭曲着视线，时间与空间感都变得模糊。他们只能依靠星相、沙丘走向和月华那玄妙的感应，艰难地修正方向。
晌午时分，他们翻过一道格外高大的沙梁。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再是连绵起伏、毫无规律的沙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广阔的、近乎完美的环形凹陷地带，仿佛一个巨碗镶嵌在沙海之中。环形带的边缘，沙丘陡然变得低缓平整，向内倾斜，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更奇异的是，在这环形区域的上空，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折射出不同于周围沙漠的、淡淡的彩虹光晕，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
“这是……非自然形成的。”林啸眯起眼，努力对抗着热浪带来的视觉扭曲。如此规整、如此巨大的地形，绝不可能是风沙的杰作。
月华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紧紧盯着环形区域中央。在那里，彩虹光晕最为明显，空气扭曲得如同水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极其模糊的、棱角分明的巨大阴影轮廓，半掩在流沙之下，与周围浑然天成的沙石环境格格不入。偶尔，会有极其微弱的、电弧般的蓝色或暗红色光芒，在那片阴影轮廓间一闪而逝，旋即被翻涌的沙尘掩去。
“能量读数……混乱，但强大。”月华低声说，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深深的警惕，“就在那下面。‘通天塔’……或者说，它残留的地基。”
经历千辛万苦，穿越追杀与绝境，目标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两人没有贸然靠近。他们沿着环形带的外围，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有岩石遮蔽的观察点，潜伏下来，仔细打量这片奇异的区域。
距离拉近，看得更加清晰。环形带直径恐怕有数里之遥，内部沙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板结状态，不像流沙那般松软，反而像是被高温熔铸后又冷却的琉璃与沙砾混合物，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那些半掩的阴影轮廓，如今可以分辨出是一些巨大无比的、非金非石的结构体，倾颓、断裂，表面布满风蚀的痕迹和疑似能量灼烧的焦黑。它们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相互堆叠、刺入沙中，可以想见其完整时的规模是何等惊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形区域的正中心，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向下凹陷的漆黑洞口，直径约有数十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某种庞然大物被硬生生从地下拔起或坍塌后留下的伤疤。洞口深不见底，即便在正午的烈日下，也仿佛能吞噬光线，只透出令人不安的幽暗。而那偶尔闪过的异常光芒，大多源自洞口深处。
“入口……或者说，缺口。”林啸指着那个黑洞。
“也是能量溢散和紊乱的主要源头。”月华补充道，“整个环形区域的异常能量场，都以那里为核心。”
观察了约半个时辰，除了自然的风沙和那偶尔闪过的诡异光芒，环形区域内一片死寂，没有看到任何活动的迹象，无论是生物，还是类似龙陨之地的自动守卫。
“外围似乎没有主动防御？”林啸有些疑惑。按龙陨之地的经验，这种重要遗迹外围理应布设严密的防御体系。
“或许已经失效，或许……”月华沉吟，“隐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或者，真正的防御在内部。”
无论如何，站在这里是找不到答案的。
林啸余月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再回头。
“我们从侧面缓坡下去，避开中心洞口正面，先接近那些倒塌的结构体看看。”林啸制定初步计划。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观察点滑下，踏入了环形区域的边缘。脚底传来的触感坚硬而怪异，带着一种不属于沙石的冰凉。空气似乎也更加凝滞，那种彩虹光晕在近距离看并不明显，但一种淡淡的、混合着臭氧、金属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弥漫在周围。
他们如同行走在巨兽的坟场，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精神绷紧到了极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就在他们逐渐靠近一片斜插在沙中的、巨大的、表面有规律凹槽的金属板状残骸时，月华突然猛地拉住林啸，低声道：“等等！有动静！”
林啸立刻伏低身体，顺着月华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他们左前方，另一片结构体的阴影下，沙面出现了不正常的蠕动。紧接着，几块“沙石”竟然自行升起、组合，眨眼间形成了三个约半人高、由沙粒与细小碎石粘合而成、形态粗糙却透着凌厉气息的——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五官，但在头部的位置，两点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锁定了林啸与月华的方向。
“砂岩守卫……”月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们没失效……只是化作了沙海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