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金地面透过靴底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整座沉睡的巨兽正在缓慢调整呼吸。月华沿着全系投影指示的通道疾行,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脑海中被强行灌入的信息碎片更让她心潮翻涌。“抑制网络”、“锚点”、“混沌熵增”……这些词汇与龙陨之地的经历相互印证,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真相轮廓。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墙壁上的能量管线愈发粗大密集,如同无数条发光的血管,向着地心深处汇聚。空气中的能量读数持续攀升,带着一种有序的压迫感。她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核心。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却又戛然而止。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横亘在前,切断了去路。裂谷宽度超过十丈,对面是另一段继续向下的通道入口。谷底幽暗,只能看到隐约闪烁的、如同极光般流动的紊乱能量流,散发着不祥的噼啪声。唯一连接两岸的,是三条并排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悬索桥,桥面由稀疏的网格板构成,在不知何处吹来的阴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在最左侧那座桥的桥头,月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林啸。他正半跪在地,检查着什么,山猫和另一名队员持械警戒在侧。他们似乎也是刚到不久。
“林啸!”月华压低声音呼唤,快步上前。
林啸闻声抬头,看到她肩头的血迹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一皱:“受伤了?遇到什么了?”
“沙影的杀手,单独行动。小伤,不碍事。”月华简略带过,立刻切入正题,“我激活了一个信息节点,得到了关键情报。”他将关于“抑制网络”、“锚点”关系以及“通天塔”受损源于龙陨之地远古脉冲冲击的信息快速说了一遍。
林啸的眼神随着她的叙述变得无比凝重。他看了一眼脚下深谷中流动的能量乱流,又望向对面幽深的通道:“果然同出一源……‘星源’是关键。我们必须过去。”
“这几座桥看起来都不太牢靠,”山猫嘟囔着,用脚试探性踩了踩最近的桥面网格,锈屑簌簌落下,“而且,下面那玩意儿……”他指了指谷底闪烁的能量乱流,“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分头探查,找最稳的一条。”林啸 下令。他走向中间那座桥,月华检查右侧,山猫和另一名队员负责左侧。
就在月华靠近右侧桥头,俯身查看一根主悬索的锈蚀情况时,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来自后方通道的、极其轻微却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且步伐仓促!
几乎同时,对面通道的阴影里,也传来了类似的动静!还有金属轻微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呼吸!
“有人来了!”月华和林啸几乎同时低喝示警!
小队四人瞬间靠拢,武器出鞘,背对裂谷,警惕地望向两端通道口。
先从他们来时的通道口涌出的,是五名身着帝国监天司特有深灰色紧身作战服的特务,为首一人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带有能量读数屏的长棍状仪器。他们显然也经历了战斗或陷阱,身上带着污迹,神情警惕而疲惫,看到桥头的林啸等人时,明显一愣,随即迅速散开,摆出防御兼对峙的姿态。
紧接着,对面通道口也出现了人影。是四名北漠人!但并非普通士兵,其中两人穿着残破的萨满袍服,脸上涂着新鲜的血色油彩,眼神狂乱;另外两人则是典型的北漠精锐武士打扮,但铠甲上有着苍狼卫的标记,眼神凶狠。他们看到裂谷对岸的林啸和帝国特务,同样露出了惊愕与敌意。
裂谷两岸,三股势力,在这狭窄的桥头区域不期而遇,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对峙三角。深谷中能量乱流的噼啪声,成为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帝国特务头目目光在林啸和北漠人之间扫视,最后定格在林啸身上,冷声道:“林校尉?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交出你在遗迹中所获,或许监天司可为你斡旋,免你擅离职守、勾结外遇之罪。”
对岸的北漠萨满则发出嘶哑的怪笑,用生硬的九州语吼道:“九州走狗!还有窃取圣物(指林啸)的贼子!你们都要死!圣地的力量,将净化一切!”他挥舞着手中的骨杖,杖头镶嵌的宝石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林啸面无表情,手中残刀斜指地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没什么可交给你们的。至于罪责……”他看了一眼深谷,“等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再说吧。”
三方互相忌惮,谁也不敢先动。帝国特务忌惮林啸小队的战力(尤其是刚刚出现的、深浅不知的月华)和北漠萨满的邪术;北漠人则对帝国特务的制式装备和人数略有顾忌,更视林啸为必杀目标;林啸小队则两面受敌,形势最为不利。
紧绷的沉默持续了数息。
突然,那名北漠萨满似乎按捺不住,猛地将骨杖插向地面,口中念念有词,杖头宝石红光大盛!一股带着腥气的血色能量波纹荡漾开来!
几乎在同时,帝国特务头目手中的长棍仪器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指向裂谷下方:“能量读数异常飙升!小心!”
“嘎吱——轰!”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与爆炸声同时从脚下传来!
并非来自任何一方的攻击,而是他们脚下所站的岩体边缘,以及那三座悬索桥的桥基部分!似乎是被北漠萨满那带着混乱属性的血色能量,或者仅仅是过载的能量扰动所激发,本就脆弱的古老结构再也无法承受!
左侧和中间两座悬索桥的桥头固定处猛地崩裂!巨大的金属构件裹挟着碎石,向着深谷中坠落!右侧那座月华检查过的桥,也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剧烈摇晃!
两岸地面都在塌陷!立足之地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退!”
“找稳固的地方!”
惊呼声中,三方人马再也顾不得对峙,纷纷向着各自身后通道口的方向急退,躲避塌陷。
烟尘弥漫,碎石坠谷的轰鸣声持续不断。
当震动稍歇,烟尘略微散去,只见裂谷两侧的边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坍塌,那三座桥只剩下最右侧那座还在勉强连接,但桥面已严重倾斜,数根悬索断裂,在风中飘荡。而原本的对峙三方,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塌陷和依旧狂暴的能量乱流,暂时分隔在了裂谷两侧。林啸、月华与山猫等人退回了来时的通道口附近,帝国特务也在他们这一侧,但隔着一段距离和满地狼藉。北漠萨满和武士则在对岸,隔着变宽了许多的裂谷怒目而视。
暂时的物理分隔并未消除杀机,反而让气氛更加诡谲。如何越过这道更宽、更危险的裂谷,抵达对面(或阻止对方过来),成为了摆在每一方面前的新难题。
林啸抹去脸上的灰尘,看了一眼对岸北漠萨满手中那依旧闪烁红光的骨杖,又瞥了一眼帝国特务头目手中那不断发出警报的仪器,最后目光落在那座摇摇欲坠的残桥上。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很快又将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