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内部的光线晦暗不明，嶙峋的怪石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蛰伏的鬼魅。北漠士兵谨慎的脚步声在岩石间回荡，越来越近，死亡的绞索正在收紧。林啸背靠冰冷的岩石，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汗水混着尘土从额角滑落。他握紧弯刀，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前方那模糊的黑影再次动了！这一次，林啸看得分明——那并非北漠士兵的轮廓，更加矮小、精悍，动作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灵敏与……无声的杀意！
“咻！”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
“呃啊！”
一名正要从两块巨石间探出身形的北漠士兵，喉咙上瞬间多了一根细长的、尾部带着羽毛的吹箭！他双眼暴突，双手徒劳地抓向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软软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其他北漠士兵大惊失色！
“有埋伏！”
“小心暗器！”
他们的阵脚瞬间被打乱，注意力全部被那神秘的黑影吸引，纷纷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扑去，呼喊和兵刃交击声在石林中骤然爆发！
机会！
林啸眼中精光一闪，虽不知那黑影是敌是友，但此刻无疑是他们唯一的生机！“走！”他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示意小队趁机向石林另一侧突围！
小队成员强忍着疲惫与恐惧，背着来之不易的补给，沿着岩石的阴影玩命狂奔。身后的厮杀声短暂而激烈，随即迅速远去，那神秘黑影似乎有意引开了追兵。
眼看就要冲出石林边缘，重返相对开阔的荒原，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
“嗖！嗖！”
两支利箭从侧后方刁钻地射来！原来有一名北漠弓箭手并未被黑影引开，而是爬上了一块较高的岩石，发现了正在逃跑的林啸等人！
“小心！”石虎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向旁一撞，将身边的赵老焉和另一名队员推开！
“噗嗤！”
一支箭矢狠狠钉入了石虎来不及完全闪避的后背肩胛骨下方！另一支则擦着林啸的耳畔飞过，带起一溜血丝！
石虎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力让他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栽倒，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停下脚步！
“石虎！”林啸目眦欲裂，返身一把扶住他。
“别管我！林哥……快走！”石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依旧奋力推着林啸，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背上那袋救命的炒米。
“一起走！”林啸不容置疑，架起石虎一条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向前冲。赵老焉和另一名队员也红着眼眶，一边回头用简陋的武器格挡可能再次射来的箭矢，一遍奋力前冲。
那名北漠弓箭手见一击未能毙命，再次张弓搭箭！
就在这时，之前引开大部分追兵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名弓箭手所在的岩石下方，手中一道寒光闪过！
“啊！”
北漠弓箭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岩石上滚落下来，脖颈处一道致命的伤口鲜血狂喷。
没有了远程威胁，林啸等人终于险之又险地冲出了石林，一头扎进荒原的晨曦之中。他们不敢停留，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向着锈刀堡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石林的骚动似乎平息了，那神秘的黑影也再次消失，没有跟来，也没有阻拦。
石虎的伤势极重，箭矢深入背肌，每跑一步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在身后滴沥成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他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放下我……林哥……东西……带回去……”石虎的意识开始模糊，声音微弱。“闭嘴！撑住！”林啸低吼，手臂更加用力地架住他，自己的体力也几乎耗尽，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赵老焉和另一名队员也轮流上前帮忙，分担着重量。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荒芜的大地在脚下延伸，锈刀堡的轮廓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看……堡垒……”赵老焉突然嘶哑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只见锈刀堡的方向，隐隐有烟尘升起，似乎……还有隐约的喊杀声传来！
北漠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在他们外出寻找补给的时候，再次发动了攻击！
绝望如同冰水，再次浇透了众人刚刚因找到食物而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堡内留守的都是伤兵疲卒，如何能挡？
“快！再快一点！”林啸双目赤红，嘶声催促，几乎将石虎半扛在肩上，发足狂奔。
石虎似乎被堡垒方向的动静刺激，浑浊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暂时驱散了眩晕，低吼道：“走！回去……帮弟兄们！”
这简短的话语，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最后的强心剂，注入其他人体内。
当林啸等人拖着濒死的石虎和沉重的补给，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雪人，终于踉跄着冲到锈刀堡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北漠人果然再次驱赶了流民，正在猛攻堡垒！留守的守军依托着林啸改造的工事，在进行着绝望而顽强的抵抗，但人数明显更少，防线摇摇欲坠。
“开门！是我们！”赵老焉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墙头上的守军认出了他们，发出惊喜交加的呼喊，奋力击退了攀爬的敌人，艰难地挪开了堵门的杂物。
林啸等人几乎是摔进了门内。立刻有人上前接过补给，更多的人围住了气息奄奄的石虎。
“药……有没有药？”林啸抓住赵老焉，声音颤抖。
赵老焉看着那支几乎贯穿了石虎身体的箭矢，绝望地摇了摇头。萧煜留下的伤药早已用尽。
石虎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青紫，看着林啸，又看了看周围幸存兄弟们关切而悲痛的脸，咧开嘴，想笑，却喷出一口血沫。
“林哥……粮……带回来了……好……”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逐渐涣散，最终定格在堡垒那方残缺的天空，那只依旧紧握着炒米袋子的手，缓缓松开了。
这个憨厚、忠诚、在绝境中一次次挺身而出的汉子，最终没能等到吃上一口他拼死带回来的粮食。
堡垒内，一片死寂。只有墙外北漠人的喊杀声和伤者压抑的哭泣声交织。
林啸缓缓站起身，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点和……一滴温热的水迹。他走到那袋染血的炒米前，抓起一把，紧紧攥在掌心，粗糙的米粒硌得生疼。
他抬起头，望向墙外喧嚣的战场，眼中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种冻结万物的、纯粹的杀意。
他需要力量。不仅仅是体力，更是能扭转乾坤，能主宰生死，能践踏一切规则与阻碍的力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角落里那块静默的残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