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告别。穹顶坍塌的轰鸣与碎石坠落的尖啸是唯一的倒计时。月华闭目凝神,周身开始荡漾起一层极淡的、与“星源”裂痕处逸散的灰暗混沌截然不同的银色微光,那是她血脉深处被强行唤醒的古老印记。
林啸已收紧按数据模块,将其贴在月华后背心俞穴位置,另一只手则虚按在她肩井穴。他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将意志沉入体内那点摇曳欲熄的微光核心,不再试图控制或塑形,而是像打开一道闸门,将自己作为最纯净的“管道”,引导着微光混合着从模块中隐约感知到的、冰冷而规律的原始频率参数,缓慢而坚定地注入月华体内。
“呃……”月华身体轻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外来能量的注入,如同滚烫的金属烙铁探入冰水,与她自身正在苏醒的血脉印记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与磨合。剧痛远超以往任何伤势,那是能量层面、乃至灵魂层面的灼烧与撕扯。她清丽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额角青筋隐现,但站姿却如标枪般挺直,双手开始依照觉醒记忆中的残图,在身前艰难地结出一个又一个古朴、奇异的手印。
每一个手印完成,她周身的银色微光便明亮一分,与“星源”基座那些未被污血完全侵蚀的能量纹路之间的断断续续的共鸣,也随之清晰一丝。
“山猫!小七!挡住落石!为林头儿和月华姑娘争取时间!”赵老焉嘶声吼道,不顾自己腿伤未愈,挥舞着捡来的弯刀,与几名队员拼命将砸向核心区域的较大碎石挡开或推开。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伤,尘土混合着血迹,但无人后退。
帝国特务“鹞鹰”推到紧急通道口,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眼神复杂滴回头望着那在崩塌与混乱中试图力挽狂澜的两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信号筒,似在权衡。
而蜷缩在地的“血骨祭司”,看着月华身上越来越亮的银光,眼中的怨毒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恐惧与扭曲期待的狂热所取代,他嘶哑地喃喃:“窃取神性……亵渎者……必将遭受……反噬……”
此刻,月华的手印已然结到第七个。她身前的银光不再仅仅是微光,而是凝聚成了一团柔和却稳固的光晕,光晕中心,隐约有更加复杂的能量结构正在生成,其频率波动开始与“星源”核心那紊乱的搏动产生某种艰难的同步尝试。
林啸能感觉道,自己注入的能量正被月华的血脉印记以一种精妙而危险的方式转化、编织,如同将粗糙的铁胚锻造成精密的簧片。他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开始发黑,但他咬牙支撑,维持着能量输出的稳定。
“就是现在……”月华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银芒大盛,仿佛倒映着整个星河!她结成最终手印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将那团凝聚了她全部力量、林啸的能量以及模块数据频率的银色光晕,轻柔而决绝地送向了“星源”基座最关键的几个受损节点!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低沉、浑厚、仿佛源自世界源深处的共鸣,陡然响起!
银色光晕没入基座节点的瞬间,那些被污血侵蚀、黯淡紊乱的纹路,如同被注入生机的枯藤,骤然亮起!光芒不再是“星源”自身不稳定的幽蓝或暴走的猩红,而是一种清澈、宁静、充满调和意味的银白色!
银光以基座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沿着所有连接的能量导管蔓延,所过之处,狂乱的能量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变得温顺而有序。就连“星源”核心处那狰狞的裂痕中滋生的灰暗混沌气息,在接触到这银白光波时,也仿佛冰雪遇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扩张之势明显一滞,甚至被逼退回裂痕深处少许!
临时抑制场,正在生成!
然而,代价也随之显现。
作为能量引导与转化核心的月华,在银色光晕立体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向后仰倒,被林啸及时扶住。她周身那明亮的银光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透明感——仿佛她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开始结晶、琉璃化!皮肤之下,隐约可见银色的脉络在蔓延、固化,她的体温在急剧下降,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月华!”林啸心脏骤缩,连忙探查她的气息和脉象,却发现她的生命体征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得极其缓慢、微弱,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冬眠,又像是……正在转化为另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她……她把自己当成了临时的‘频率发生器’和‘稳定器’……”向导苏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着月华的状态,脸上充满了震惊与敬畏,“她的生命能量……部分融入了那个抑制场……这……这是传说中的‘灵媒归寂’?”
“星源”的暴走被暂时遏制了,裂痕不再扩张,混乱的能量趋于平稳,穹顶崩塌的速度似乎也减缓了些许。银白色的抑制光晕笼罩着核心区域,带来一种诡异的宁静。
但月华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
林啸紧紧抱着怀中冰冷、僵直、仿佛逐渐化作一尊琉璃玉像的月华,感受着她微弱到极致的心跳,一股混杂着悲痛、愤怒与无尽自责的情绪在胸腔翻腾。他赢了这场争夺,暂时稳住了“星源”,却可能永远失去了她。
“林头儿!通道那边快撑不住了!这里也不能久留!”赵老焉焦急的呼喊将他从情绪中拉回。
林啸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扫过暂时稳定的“星源”,扫过远处虎视眈眈的“鹞鹰”和不知死活的“血骨祭司”,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月华。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将月华背起,用撕下的衣襟牢牢固定。
“撤!”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从九幽传来,“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按原计划,走紧急通道!”
小队成员立刻行动起来,搀扶伤员,携带缴获的数据模块和那枚奇异骨制法器,向着月华之前之处的、基座后方一条隐蔽的维护通道口冲去。
在踏入黑暗通道的前一瞬,林啸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被银白光晕笼罩的“星源”。
光晕中心,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月华气息同源的银芒,轻轻闪烁了一下,如同告别,又如同……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