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轰鸣是唯一的送葬曲。林啸将月华冰冷僵硬的身躯用布带牢牢缚在背上，她的重量很轻，却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心头。银白光晕笼罩的“星源”在身后越来越远，那点微弱得同源银芒，如同风中残烛，是他不敢回望的刺痛。
“快！通道在这边！”山猫嘶哑地喊着，手中火把照亮了基座后方一道滑开的、布满灰尘的金属暗门。后门是幽深向下、仅容两人并行的维护通道，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机油味和淡淡的臭氧气息。
赵老焉和小七架着重伤的同伴，苏赖抱着数据模块和那枚诡异的骨制法器，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入黑暗。林啸断后，残刀在手，目光警惕地扫过逐渐被落石与尘埃吞没的穹顶入口。
“血骨祭司”那瘫软的身影，在最后一次能量反冲和崩塌中，已被半埋在一块巨石之下，生死不知。儿帝国特务“鹞鹰”，早已带着残存手下，消失在另一侧的紧急通道入口，只留下几具同伙的尸体。
维护通道内并非坦途。剧烈的震动让本就年久失修的结构更加岌岌可危，不时有管道破裂喷出灼热的蒸汽，或是有锈蚀的金属构件从头顶脱落。地面倾斜陡峭，湿滑难行。更糟糕的是，月华身上那股奇异的低温，正在缓慢地影响着贴近着她的林啸，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布料，不断侵袭着他的背脊，让他四肢逐渐麻木。
“林头儿，月华姑娘她……”赵老焉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满是忧虑。
“还活着。”林啸打断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能感觉到背上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以及那缓慢到近乎凝滞的呼吸。这状态诡异得超出他的认知，但“活着”是支撑他不倒下的唯一信念。
“前面有岔路！”举着火把探路的山猫喊道。
两条通道，一条相对平缓，但弥漫着更浓的尘埃和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另一条陡峭向上，隐约有气流扰动，似乎通向地面。
“走上面！”林啸当机立断。下面的通道气息不对，很可能通向其他危险区域或已被堵塞。众人转向陡峭通道，手脚并用，艰难攀爬。月华的身体在林啸背上微微晃动，那种琉璃化的冰冷触感愈发清晰。
突然，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非人的咆哮，以及岩石被巨力撼动的轰隆声！
“是沙兽！地下也有！被震动引来了！”苏赖脸色煞白。
“快爬！别停！”林啸厉喝，猛地将一块松动的岩石蹬落下去，希望能稍作阻挡。
就在他们即将爬出陡峭通道，前方已经能看到一丝微弱得天光时，异变再生！
“砰！”
一声并非来自下方，而是来自侧后方岩壁的闷响！一块岩壁猛地向内炸开，碎石飞溅！烟尘中，一个浑身浴血、半边身体都已扭曲变形、眼中燃烧着最后疯狂的身影扑了出来——是“血骨祭司”！他竟然还没死，不知以何种方式追踪而至，手中那枚骨制法器正散发着濒死般的不稳定血光！
“亵渎者……留下……神罚之种！”他嘶吼着，完全不顾自身伤势，如同厉鬼般扑向背后月华的林啸，手中的骨器直刺而来，目标竟是月华的后心！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通道狭窄，众人又身处陡坡，几乎无法有效闪避！
“林头儿小心！”赵老焉目眦欲裂，却鞭长莫及。
林啸瞳孔紧缩，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拧身，将月华护在身侧，同时残刀自下而上撩起，试图格挡！
“铛！”
残刀与骨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骨器上的血光骤然暴涨，一股阴冷邪异的侵蚀力顺着刀身传来，林啸手臂一麻。而“血骨祭司”也借着反震之力，另一只扭曲的手掌，竟狠狠拍向了旁边的岩壁！
他拍击的位置，恰好是一处结构脆弱的能量导管节点！
“咔……轰隆！”
本就饱受摧残的岩壁和导管节点无法承受着最后一击，发生了猛烈的殉爆！狂暴的能量乱流混合着岩石，如同怒涛般向狭窄的通道内席卷而来！
“抓紧！”林啸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便被爆炸的气浪和飞射的碎石狠狠撞中，连同背上的月华一起，不受控制地向通道外那透入天光的方向翻滚出去！
天旋地转，撞击与摩擦的剧痛从全身传来。林啸死死护住怀中的月华，用身体承受了大部分冲击。不知翻滚了多久，他们终于重重地摔落在一片松软的沙地上，刺目的阳光瞬间笼罩下来。
他咳出一口带着沙土的淤血，艰难地撑起身体。赵老焉、山猫等人也陆续从上方崩塌的通道口滚落出来，个个灰头土脸，伤痕累累，但似乎都还活着。苏赖死死抱着数据模块，骨制法器却不知掉落在了哪里。
身后，那处通道口在又一阵闷响后，被塌陷的岩石彻底封死。地下传来的沙兽咆哮和能量乱流的嘶鸣，也被隔绝开来。
他们逃出来了。从崩塌的遗迹，从疯狂的祭司，从三方混战的死局中，逃出来了。
阳光炽烈，晒得沙地发烫，与月华身上传来的冰冷形成诡异对比。林啸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带，将月华平放在沙地上。她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得如同沉睡，但皮肤下那隐约的银色脉络和琉璃般的光泽并未消退，呼吸和心跳依旧微弱得难以察觉。
“月华姑娘……”小七带着哭腔。
林啸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轻轻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贴了贴她冰冷的颈侧。
还活着。依然是以那种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活着”。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琉璃城的轮廓在地平线的热浪中微微扭曲。更远处，是无尽的大沙海。
他们得到了关键的数据，暂时稳定了“星源”，挫败了帝国和北漠的图谋。
但代价，是月华的沉睡，是队友的重伤，是身后那片彻底崩塌、可能再也无法进入的遗迹。
以及……
林啸的目光落回月华安静的侧脸，又抬头望向湛蓝得刺眼的天空。
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月华的状态，那枚丢失的诡异骨器，还有“星源”揭示的、关于整个抑制网络与“吞噬者”的恐怖真相……
这场西征，真的结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