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龙陨之地边缘。
赵老焉勒住缰绳,回头望向身后蜿蜒的队伍。山猫趴在马背上,胸口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迹,人已昏沉,但双手仍死死抱着那个装有“星源”核心数据的金属匣。其余五名队员也都带着伤,满脸疲惫。
“老赵,还有多久?”一名队员哑声问道。
赵老焉眯眼看了看远方若隐若现的峡谷轮廓,沉声道:“翻过前面那道梁,就进入龙陨外围了。再有一日,就能到根据地。”他催马走到山猫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入手滚烫。“小子,撑住,回去就有药了。”
山猫眼皮动了动,没有回应。
队伍继续前行。赵老焉心中却有些不安。按计划,林头儿和月华姑娘去影族村落,最多耽搁三五日,应该比他们晚不了多少。可不知为何,越靠近根据地,他右眼皮跳得越厉害。
“都大气精神!”他低喝一声,“快到家了,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次日傍晚,锈刀堡根据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座曾经残破的堡垒,如今已大不相同。外围用巨石垒砌了新的围墙,里面搭起了七八间木屋,甚至还有一口新挖的水井。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看到有人影走动。
“回来了!是老赵他们!”
哨塔上传来惊喜的呼喊。紧接着,寨门打开,一群人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名瘸了一条腿、却精悍依旧的中年汉子——老瘸子,赵老焉的副手,也是最早跟随林啸的老人之一。
“老赵!”老瘸子一瘸一拐地跑过来,看到山猫的惨状,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林头儿呢?”
“先进去再说。”赵老焉翻身下马,指挥人将山猫抬进营地,“找最好的药,让老孙头亲自照料。这匣子……”他拍了拍山猫怀中的金属匣,“锁进地窖,没有林头儿的命令,谁也不许碰。”
营地内比之前热闹了许多。赵老焉目光扫过,看到不少陌生面孔在忙碌,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他微微皱眉:“新人?”
“这三个月陆续来的。”老瘸子低声道,“有逃兵,有流民,还有几个是听说咱们这里能活命,从百里外投奔来的。一共添了二十三个。”
赵老焉点点头,没说什么。乱世之中,有人投奔是好事,但也意味着风险。
夜幕降临,营地中央燃起篝火。赵老焉简单通报了西征的情况——隐去了大部分核心秘密,只说找到了重要线索,折损了向导,山猫为保护大家受了重伤。
大部分人听得热血沸腾,有人开始打听西域的风土人情,有人则兴奋地讨论着接下来的打算。但也有几个人,始终沉默地坐在角落,目光时不时扫向赵老焉腰间那个空空如也的匣子位置。
老瘸子凑到赵老焉身边,压低声音:“监天司的人,半个月前来过。”
赵老焉瞳孔微缩:“说。”
“一个姓沈的文官,带着二十名护卫,说是‘路过’,要借宿一晚。”老瘸子声音压得更低,“明面上客客气气,赏了咱们一批粮食和药材,但背地里……我亲眼看见他的人,在营地里东张西望,有个家伙甚至想靠近地窖,被咱们的人拦下了。”
赵老焉握紧了酒杯:“林头儿怎么吩咐的?”
“按你说的,客客气气送走,一粒粮食没动,全堆在库房里。”老瘸子顿了顿,“但我总觉得,他们没那么简单。这半个月,营地外围出现过几次可疑的人影,一追就没影了。”
赵老焉沉默片刻,低声道:“从今晚起,加双岗。所有新人,暗中排查一遍。尤其是那几个……”他目光扫过角落沉默的几人,“话少的。”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照顾山猫的队员急匆匆跑来,脸色发白:“老赵!山猫……山猫醒了,但他一直说胡话,说什么‘影子’、‘眼睛’……还有,‘匣子不能打开,里面有人’!”
赵老焉霍然站起。
地窖入口,湖南的火光摇曳。
赵老焉带着两名心腹快步走入,老瘸子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弯刀。金属匣静静地躺在木架上,与白日无异。
但赵老焉走近的瞬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匣子侧面——那里原本有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是林啸亲手留下的封记。而此刻,那道封记……偏移了约莫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有人打开过。”他的声音低沉如冰。
老瘸子脸色剧变:“不可能!地窖的钥匙只有你、我和林头儿有!日夜都有人看守!”
赵老焉没有回答。他缓缓伸手,触碰到匣子表面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金属温度的……温特。
他猛地收回手,瞳孔收缩。
“不是人打开的。”他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是里面的东西……想出来。”
话音未落,营地外骤然传来尖锐的哨音!那是警戒的信号!
一名浑身是血的队员跌跌撞撞冲进地窖,声音嘶哑:“老赵!北边……北边有大批人马!打着……打着监天司的旗号!他们说……说要‘接受’林头儿留下的东西,还说……”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惊恐:
“还说林头儿已经死在了帝都,让咱们……赶紧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