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浑身浴血的骑士带来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议事棚内刚刚燃起的争论之火。
“萧将军三天前被监天司的人带走,说是‘协助调查’。”骑士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得近乎撕裂,“副将不服,带人去要人,结果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当场斩了三个,剩下的全关起来了!镇北军现在……现在乱成一锅粥!”
林啸俯身扶起他,眉头紧锁:“萧煜被带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骑士摇了摇头,却从怀中摸出一块染血的碎布,双手递上:“这是将军碑带走前,趁人不备塞给我的。他说……他说‘把这个交给林啸,他看了就明白’。”
那是一块从衣襟上撕下的粗布,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棋局意乱,落子无悔。”
林啸攥紧那块碎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当然明白萧煜的意思。局势比想象中崩坏得更快,已经容不得他再观望拖延。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人,月光下,赵老焉、小七、山猫、月华,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震惊、愤怒、担忧,还有等待。
“计划不变。”林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时间提前。明天一早,我们动身。”
那一夜,根据地无人入眠。
林啸在议事棚内与赵老焉、山猫等人商议到后半夜,将一应事务分派得清清楚楚。山猫伤势未愈,与老瘸子共同主持防务,负责根据地日常运转;赵老焉随林啸北上,应对帝都的明枪暗箭;小七年轻机敏,也随行,路上打杂跑腿。
月华依旧是“随从”身份,但她有自己的打算。林啸没有多问,他知道月华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和行事方式。
“星源数据怎么办?”老瘸子指着那几卷加密的册子,“这东西搁在根据地,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林啸沉默片刻,最终做出决定:“抄录一份带走,原件封存。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老瘸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瘸子脸色一变,随即重重抱拳:“林头儿放心。人在,数据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啸独自走到营地的边缘,望着北方那片即将吞没他们的黑暗。夜风带着龙陨之地特有的寒意,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月华无声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在担心?”她问。
“不是担心。”林啸摇了摇头,“是在想,萧煜那句‘落子无悔’,究竟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月华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或许都是。”
天色微明时,沈鹤轩便带着人到了营地,看到林啸等人整装待发的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
“林头领果然明事理。这一路,在下定当尽力周全。”
林啸淡淡点头,没有多言。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浸透了血与汗的土地,又看了一眼前来送行的山猫、老瘸子,以及那些从废墟中一路跟随至今的弟兄们。
“等着我们回来。”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拨马向北。
赵老焉、小七紧随其后。月华混在随从队伍中,低着头,身上那件宽大的斗篷将她的身形和面容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队伍穿过营地简陋的栅门,踏上了通往帝都的管道。身后,根据地的轮廓逐渐模糊,最终被清晨的薄雾吞没。
走出十余里,前方出现了一处岔路口。一条继续向北,通往帝都城阙;林一条则折向东北,那是镇北军驻地的方向。
林啸勒住马,望向那条岔路,久久不语。
“林头儿?”小七试探地唤了一声。
林啸收回目光,拨马继续向北。
“萧将军说过,让我们看清棋局再落子。”他沉声道,“现在,棋子已经落下。是死是活,总得亲眼去看看。”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马蹄声单调而沉闷。道路两侧的景色从熟悉的荒原逐渐变成偶尔能看到村落和农田的景象,人间烟火的气息越来越浓,却让林啸心中那份警觉越来越重。
午后时分,他们在一处茶棚歇脚。沈鹤轩殷勤地招呼店家上茶上点心,言语间不时试探着林啸对帝都局势的看法。林啸只是敷衍着应和,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茶棚中其他几桌客人。
有商贩模样的中年人,又带着刀剑的江湖客,还有几个穿着普通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这些人,要么是监天司沿途布下的眼线,要么,是别的势力的人。
月华端着茶碗,不动声色地靠近林啸,低声道:“至少三拨人盯着咱们。”
林啸微微点头,面不改色地喝着茶。他早有预料。这一路北上,与其说是“入京述职”,不如说是“羊入虎口”。但萧煜的遭遇和那句“落子无悔”。让他必须亲自走进这片乱局。
茶棚外,管道上一队快马疾驰而过,扬起漫天尘土。马背上的人穿着帝国边军的服饰,神情惶急,显然是去传递什么紧急军情。
沈鹤轩望着那队快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看来,京里又有新动静了……”
林啸放下茶碗,站起身。
“走吧。”他看了一眼北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那后面,就是帝都天阙。
队伍再次启程。
走出不远,小七突然凑到林啸身边,压低声音道:“林头儿,茶棚里有个家伙,一直盯着月华姐看。我瞅着不对劲……”
林啸眉头微皱,政要开口——
“咻!”
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官道旁的树林中射出,直取队伍最前方的林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