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箭破空！
林啸在那尖锐的呼啸声入耳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他猛地侧身，右臂同时扬起，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的那块从茶棚顺来的粗瓷碗碎片，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光！
“铛！”
箭簇与瓷片相撞，碎片四溅，箭矢偏了数寸，擦着林啸的耳畔呼啸而过，笃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马鞍上，箭尾羽翎剧烈震颤！
“有刺客！”
赵老焉暴喝一声，与小七同时拔刀，策马挡在林啸身前。随行的几名精锐迅捷结阵，将沈鹤轩和他的人马一并围在中间。
月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马背上，只有一道残影掠向箭矢飞来的树林。
林中传来短暂的闷哼与兵器交击声，随即归于寂静。片刻后，月华的身影重新出现，手中提着一个浑身瘫软的灰衣人，如同拎着一只死狗。
她将那灰衣人扔在林啸马前，冷声道：“死了。咬碎了藏在后槽牙的毒囊。”
林啸低头看去，那灰衣人面目普通，衣着也无任何标识，典型的死士装束。他抬头看向月华，月华微微摇头——没有线索。
沈鹤轩脸色发白，强撑着镇定道：“林头领受惊了。这……这定是北漠余孽或某些见不得光的人所为！到了帝都，在下定向监天司稟明，彻查此事！”
林啸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官道两侧的树林。他能感觉到，暗中窥视的目光并未因这次失败的刺杀而消失，反而更加密集。
“继续赶路。”他拨马前行，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到了帝都，才知道是谁这么急着要我的命。”
接下来的 行程，戒备提升到了极致。赵老焉和小七一左一右护在林啸身侧，月华则时而在前探路，时而在后警戒，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
那支冷箭仿佛是一个信号，此后几天，他们又遭遇了两次袭击。一次是夜间宿营时，有人在饮水中下毒，被月华提前察觉；一次是路过一处险峻峡谷时，山顶滚石落下，幸亏队伍散得快，只伤了两匹马，无人死亡。
每一次袭击都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露痕迹。这让林啸愈发确信，对手并非寻常的劫匪或仇家，而是训练有素的势力——要么是监天司内部某些人不希望他活着进京，要么是二皇子的人要在他见到太子之前除掉他，要么，是北漠安插在京城的死士伺机复仇。
沈鹤轩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沿途不断放出信鸽，显然是向监天司禀报情况。林啸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第七日，他们穿过了最后一道关隘“天阙北关”。
过关时，守关的校尉查验文书时格外仔细，目光在林啸身上停留了许久。赵老焉握紧了刀柄，月华也在人群中消失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来林啸才知道，她潜入了关内，确认了没有伏兵。
过了北关，道路变得宽阔平整，两侧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和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这与边境的荒凉和龙陨之地的死寂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小七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忍不住东张西望，被赵老焉低声呵斥了几句才老实下来。
第十日，午后。
队伍翻过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赵老焉勒住了马，倒吸一口凉气。小七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林啸也勒住了马，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无言。
远处，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城池，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广阔的平原之上。城墙高达数十丈，绵延向东西两侧，目力所及竟看不到尽头。阳光照射在城墙的青砖上，反射出森冷的光泽。城墙之后，无数宫殿、阁楼、塔尖错落耸立，其中最高的一座——那是皇宫的主殿“天阙宫”——直插云霄，顶端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仿佛真的连接着天与地。
“帝都……天阙。”沈鹤轩策马走到林啸身边，言语间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得，“林头领，这便是咱们九州帝国的中心，天下第一雄城。如何？”
林啸没有回答。他望着那座城池，心中涌起的并非震撼或敬畏，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这就是帝国的心脏，是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地方，是萧煜被囚禁的地方，也是……或许藏着他需要的那份上古秘档的地方。
可它也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走进去，是会被它吞噬，还是能从中撕下一块肉来？
月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斗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她望着帝都的方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不对劲。”
林啸看向她。
“城里……”月华微微蹙眉，似乎在感知什么，“太安静了。这么大的城池，按理说应该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可我感知到的，是一种……压抑。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沈鹤轩脸色微变，干笑道：“这位……随从说笑了。帝都乃天子脚下，自然是秩序井然，岂能同寻常市井一般喧闹？”
月华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林啸。
林啸沉默片刻，沉声道：“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得进去。萧煜还在里面。”
他催动战马，缓缓向那座巨城行去。身后，队伍默默跟上。
距离城门还有三里，官道上的人流车马渐渐多了起来。商队、行人、巡逻的城防军……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与月华说的“死寂”似乎截然相反。
但林啸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那些人，那些商贾、那些行人、那些巡逻的军士，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他们这支队伍。太过刻意，太过频繁。
有人在盯着他们。
不，是很多人在盯着他们。
林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月华。月华微微点头——她也察觉了。
就在这时，一队快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扬起一路烟尘。为首一人身着绯色官袍，面色白净，颌下三缕长须，一副文官打扮。他在林啸马前勒住缰绳，拱手笑道：
“来者可是林啸林头领？在监天司主簿周延，奉司正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林啸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眼神锐利的随从，平静地还礼：“林啸，见过周主簿。”
周延笑容可掬，侧身让路：“司正大人已在司中设宴，为林头领接风洗尘。请——”
他话音未落，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黑衣甲士从中冲出，迅速列阵于城门两侧，甲胄摩擦声整齐划一，气势骇人。
周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啸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城门口那道缓缓步出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明黄色的袍服，年轻，英俊，眼神却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没有看周延，没有看沈鹤轩，甚至没有看林啸身后的任何人。
他只是看着林啸。
而林啸，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瞬间明白了月华所在的“压抑”从何而来。
那位皇子——二皇子——亲自出城来“迎接”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