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那蕴含着石碑能量与决死意志的怒吼，如同冰原上炸响的雷霆，竟真的震慑住了战场，淡蓝色的光膜在无数北漠士兵徒劳的劈砍下剧烈荡漾，却依旧顽强地支撑着，将血腥与疯狂暂时隔绝在外。光膜内，幸存的守军喘着粗气，杵着武器，用一种混杂着狂热、依赖和劫后余生般的目光，聚焦在那个站在发光石碑前的年轻身影上。
脚下传来的震动愈发剧烈，那非金非石的弧形结构已经拱起近一人高，表面流转着与石碑同源的幽蓝光泽，低沉的机括运转声越来越清晰，仿佛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正在苏醒。林啸能感觉到，手中那块铁片与石碑、与地下之物的能量链接越来越强，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同时一股巨大的虚弱感夜在不断侵袭着他的精神，维持这光膜与唤醒地底之物，消耗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骨哨声，突兀地从堡垒东南方向的远处传来！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也穿透了光膜的阻隔！
是萧煜！他留下的骨哨被吹响了！而且是这个要命的时候！
林啸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东南方向的荒原上，烟尘扬起，以小队玄甲骑兵如同利刃般撕开了北漠游骑薄弱的封锁线，正朝着锈刀堡的方向高速突进！为首一人，玄甲染血，目光如电，正是去而复返的萧煜！
他们显然看到了堡垒的异状，看到了那冲天的幽蓝光柱和奇异的光膜，更看到了堡垒外如同潮水般的北漠大军。萧煜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急切。
“林啸！”萧煜的声音借助某种内里技巧，远远传来，清晰无比，“时机已至！我军主力已对北漠侧翼发动突袭，乌维后方意乱！速速突围！这是我最后能接应你们的机会！”
突围！生路就在眼前！
光膜内的守军们，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绝望中看到希望的狂喜，几乎要让他们欢呼出声，就连意志沉稳的赵老焉，也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林啸：“林头儿！萧将军！是萧将军来接我们了！”
是啊，突围。趁着北漠军心被石碑异象所震慑，后方又被镇北军突袭，此刻无疑是跳出这绝地死局的最佳时机。带着这些信任他、追随他至此的弟兄们，或者离开这修罗场，摆脱罪奴之神，或许真能在镇北军中博一个前程。
林啸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的脸，最后落在地上那袋被石虎鲜血浸透的炒米上，石虎临终前那憨厚而不甘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他又看向角落里那几具刚刚在防御战中倒下、尚有余温的同伴尸体。
跟他走的人，已经死了太多。
如果现在走了，石虎他们的血，就白流了吗？这座浸透了鲜血的堡垒，这块隐藏着惊天秘密的石碑，这正在破土而出的、可能与世界真相相关的造物……难道就这样放弃？
萧煜见堡垒内没有回应，而北漠人已经开始分兵阻拦他的小队，情况万分危急，他再次李生高呼：“林啸！快做决断！乌维岁乱，但其兵力仍占绝对优势，一旦稳住阵脚，你们必死无疑！这光幕撑不了太久！莫要执迷！”
“林头儿！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幸存的囚徒们纷纷出声，焦急地看着林啸，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林啸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生路和弟兄们殷切的期盼，一边是未尽的坚守、血仇、以及那神秘而诱人、可能蕴含着他穿越之谜的“星辰之钥”。
他的脑海中，两世的记忆碎片疯狂碰撞。前世精英士兵的理性在呐喊，告诉他保存有生力量是最高准则，活下去才有无限可能。而这一世，罪奴林啸所经历的屈辱、挣扎、并肩作战的情谊，以及石虎等人用生命践行的守护，却像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中所有的挣扎与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潭般沉静与决绝。
他转向萧煜的方向，运起体内那股因石碑而生的、残存的力量，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地传了过去：“萧队正，林啸谢过厚意！但我等军令在身，守卫此堡，尚未完成！”
此言一出，光膜内外，一片死寂。
守军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华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隐藏的绝望。就连正在奋力冲杀的萧煜，也身形一顿，看向林啸的目光充满了无法理解。
“林啸！你……”萧煜几乎要破口大骂，但看到林啸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的抉择，已非利弊可以衡量。
林啸不再看萧煜，他转身，面相光膜内那些呆若木鸡的守军，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跟萧将军走的，现在就可以出去，我绝不阻拦。”他指了指光膜边缘，“这是你们应得的生路。”
没有人动，众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但是！”林啸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众人，“我，要留下。”
他指向脚下那正在苏醒的金属结构，指向那块光芒流转的残碑：“这里，有我们兄弟的血仇！有北漠人惧怕的秘密！也有我们……摆脱枷锁，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
“离开，我们是苟活的逃兵，是依靠别人怜悯才能存活的罪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狂热，“留下，我们可能是死者，但也可能是……揭开这天地奥秘，也让敌人永远恐惧的……先驱！”
堡垒内，只剩下石碑的嗡鸣和地下机械运转的声响。守军们看着林啸，看着他那在幽蓝光芒映照下、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瞳孔，看着他脚下那不断升起的、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奇异造物。
恐惧依旧存在，但对未知的一丝好奇，对血仇的铭记，以及对林啸那近乎盲目信任的惯性，开始与求生的本能激烈搏斗。
赵老焉看着林啸，又看了看地上石虎的血迹，猛地一跺脚，嘶声道：“妈的！老子这条烂命是林头儿一次次捡回来的！石虎兄弟也折在这儿了！走？走了老子晚上睡不着觉！我留下！”
“我也留下！”
“跟林头儿拼了！”
“不就是个死吗！”
最终，超过大半的人，红着眼睛，选择了留下，只有寥寥数人，在对死亡的极致恐惧下，低着头，踉跄着冲出了光膜，奔向萧煜小队的方向。
萧煜看着那几名逃出的囚徒，又深深望了一眼光膜内决意赴死的林啸和那群选择跟随他的“疯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猛地一拉缰绳，喝道：“我们走！”
玄甲骑兵如同来时一般，带着那几名幸存者，再次撕开了一条血路，消失在东南方的烟尘之中。
生路已断。
林啸看着萧煜离去的方向，心中一片平静，他转身，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脚下的金属结构和发光的石碑上。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那枚嵌入石碑的狼头令牌，因为能量过载，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与此同时，笼罩堡垒的光膜猛地闪烁了几下，颜色骤然黯淡了数分，范围也开始收缩！
北漠阵营中，乌维王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光膜的变化，他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狂喜的笑容，挥刀前指：“他们的妖法撑不住了！全军进攻！给我碾碎他们！”
真正的最终时刻，来临了。
而林啸脚下，那金属结构的拱起达到了顶点，伴随着一阵更加巨大、仿佛齿轮咬合般的轰鸣，一块长约三丈、宽约一丈的、布满奇异纹路的金属平台，彻底冲破了地面的束缚，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平台中央，一个与他手中铁片形状完美契合的凹槽，正散发着幽幽的召唤之光。
林啸握紧了滚烫的铁片，看着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北漠大军，又看了看身后那群选择与他共同赴死的弟兄，一步踏上了那冰冷的金属平台。
他将铁片，对准了中央的凹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