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过后,白日的帝都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林啸能感觉到,那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得更加剧烈。驿馆外的街巷上,巡逻的兵卒明显增多,且换上了林啸从未见过的面孔。他们眼神警惕,盘查往来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小七的伤势在太子派人送来的伤药调理下,勉强稳住了,但仍昏迷不醒。赵老焉守在床边,双眼布满血丝。山猫带人加强了驿馆的警戒,每个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午后,萧煜派人秘密送来一张字条,只有四个字:
“今夜有变。”
林啸握着字条,指尖微微发白。他将字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月华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要动手了?”
“不知道。”林啸摇头,“但我们得做好准备。通知所有人,武器不离身,睡觉也睁着一只眼。”
夜幕终于降临。今夜无星无月,乌云遮天,浓稠的黑暗如同一张巨网,笼罩了整座帝都。
子时三刻,远处皇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咚——咚——咚——”
九声。天子驾崩,鸣钟九响。
林啸霍然起身,所有人瞬间惊醒,握紧了武器。
钟声余韵未散,皇城方向便燃起了冲天的火光!喊杀声、惨叫声、马蹄踏破长街的轰鸣,几乎在同一时刻撕裂了夜的寂静!
“政变了!”赵老焉脸色煞白。
林啸来不及多想,外面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紧接着,驿馆大门被砸得震天响!
“开门!奉二皇子令,封锁街区!所有人不得外出!”
山猫看向林啸:“林头儿,怎么办?”
林啸目光一寒:“不开。守住院墙,谁敢硬闯——”
话音未落,驿馆后门方向也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
“林啸!是我!快开门!”
是萧煜!
林啸亲自冲到后门,打开一条缝。萧煜浑身浴血,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伤痕累累的镇北军亲卫,见门开,二话不说挤了进来。
“东宫被围了!”萧煜抓住林啸的手臂,声音沙哑而急促,“二皇子和军功贵族发动政变,禁军统领石崇倒戈,皇城九门已全部被控制!太子身边只剩下两百侍卫,被困在东宫,撑不了太久!”
林啸心猛地一沉:“陛下……”
“驾崩了。”萧煜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就在今夜。临终前想见太子,但二皇子的人封锁来了寝宫,根本传不出消息。现在外间都传太子谋反弑君,二皇子是带兵入宫平乱!”
毒辣!这是要将太子置于死地,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林啸!”萧煜死死盯着他,“你走还来得及。趁乱从南门出城,我的人可以掩护你。北漠也好,龙陨之地也罢,以你的本事,总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你若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赵老焉等人齐刷刷看向林啸。门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林啸脑海中闪过太子书房里那个疲惫而孤独的身影,闪过他说的那句“孤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可以相信了”。闪过小七躺在血泊中的脸,闪过锈刀堡死去的兄弟,闪过龙陨之地的星骸与吞噬者。
他看了一眼萧煜,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煜,我问你。太子若死,二皇子登基,这天下会怎样?”
萧煜一愣,随即苦笑:“二皇子……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他若登基,必然穷兵黩武,苛敛重赋。不出三年,民怨沸腾,边患四起。”
“那北漠呢?”林啸追问,“龙陨之地呢?那些缀着我们不放的秘密呢?”
萧煜沉默了。
林啸拔出腰间的刀,刀身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太子信我,我不能让他死。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因为……他把我当人看。”
他转身,对着赵老焉、山猫、月华,以及每一个眼中虽有恐惧却依旧站在他身后的兄弟,一字一句道:
“这一去,九死一生。愿意跟我走的,拿上武器。不愿意的,趁现在还有机会,从后门走,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
山猫啐了一口:“林头儿,废话什么。石虎哥的仇还没报完呢。”
赵老焉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刀,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月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骨制面具下的眼眸,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亮。
“走!去东宫!”
林啸不再多言,一马当先,踹开后门,杀入被火光与鲜血染红的长街。
萧煜一咬牙,带着残存的亲卫紧随其后。这支由罪奴、影族、边军、死士组成的杂牌队伍,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义无反顾地刺向了政变风暴的中心。
身后,驿馆大门终于被撞开,二皇子的士兵蜂拥而入,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院落和被砸烂的后门。
“追!他们往东宫方向去了!”
马蹄声与喊杀声交织,夜色中,一道又一道身影追逐那道决绝的锋芒。
东宫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天。
林啸奔跑在血与火的长街上,前方是重重包围的敌军,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追兵。他的刀在滴血,胸膛在剧烈起伏,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的巷子里闪出,挡在了他们面前!
林啸瞳孔一缩,手中刀蓄势待发——
那人缓缓抬起头,火光映照出一张苍老而面无表情的脸。
监天司正。
“林校尉。”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在这杀声震天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殿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