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天司正那张苍老而面无表情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石刻的雕像。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巷口,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暗巷,仿佛与这片被战火与鲜血笼罩的帝都隔绝在两个世界。
林啸手中的刀没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紧。体内的微光急速运转,强化着感知——他能察觉到,周围屋顶的阴影中,至少有三处隐匿的气息,正锁定着他们。
“殿下?”林啸冷笑一声,“哪位殿下?二皇子,还是太子?”
监天司正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监天司,只忠于陛下。陛下驾崩,司内自当保持中立。”他顿了顿,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巷子,“但老夫可以告诉你,走这条巷子,可以绕过禁军主力,节省一炷香的时间。”
萧煜皱眉:“你为何帮我们?”
“帮?”监天司正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老夫只是想看看,这盘棋,最终会走向何方。”他的目光落在林啸身上,“你的命数,老夫看不透。也许,你能带来一些变数。”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暗巷深处,那些隐匿的气息也随之消失。
“走!”林啸没有时间犹豫,率先冲入巷中。
巷子狭窄而曲折,两侧是高耸的墙壁,将火光与杀声隔绝在外。黑暗中,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一炷香后,他们冲出巷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东宫就在百步之外,但此刻已成了一座血与火的孤岛。
宫墙外,层层叠叠的禁军如同潮水般涌动,火把连成一片火海。投石机抛出的火球越过墙头,在东宫内部炸开,惨叫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不绝于耳。宫墙上,太子府的侍卫正在拼死抵抗,但人数悬殊,防线摇摇欲坠。
“杀进去!”林啸不再犹豫,手中长刀一振,率先冲向禁军的侧翼!
萧煜和镇北军亲卫紧随其后,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捅入禁军相对薄弱的侧后!
“敌袭!后面有人!”
“拦住他们!”
禁军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混乱只持续了片刻,便有更多的士兵调转方向,向他们扑来。
“杀!”
林啸的刀光在夜色中闪烁,每一道都精准地夺走一条性命。赵老焉和山猫护住他的两侧,月华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每一次闪现,必有一名禁军队长或军官无声倒下。
但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一名镇北军亲卫被长矛贯穿胸膛,倒下前还在挥刀砍断敌人的腿。临沂人被乱刀砍中,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起来。
“林头儿!太多了!”山猫嘶吼着,他的刀已经卷刃,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林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东宫那扇被撞击得摇摇欲坠的大门。还有五十步!四十步!
就在他们即将杀穿禁军阵型时,一名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壮汉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的甲胄上铭刻着军功贵族特有的族徽,眼中满是嗜血的杀意!
“林啸!二皇子说了,拿你的人头,赏千金,封千户!”他狂笑着,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林啸侧身闪过,但巨斧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反手一刀刺向对方肋下,却被厚重的甲胄弹开!
壮汉又是一斧横扫,林啸被迫后退,脚下踉跄,露出破绽!
“林头儿!”山猫想冲过来,却被三名禁军缠住。
就在巨斧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出,狠狠撞在壮汉身上!是小七!他本该昏迷在驿馆,不知何时醒来,拼死跟了过来!
“小七!”林啸目眦欲裂。
壮汉被撞得身形一晃,巨斧偏了方向,但还是重重劈在了小七的背上!
“噗——”
小七喷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抱住壮汉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林头儿……快走!”
“找死!”壮汉怒吼,一脚小七踹飞出去,他的身体如同破布般落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我杀了你!”林啸双眼瞬间充血,体内的微光如同失控般疯狂涌动,灌注进手中的长刀!他一刀劈出,刀身上竟萦绕起淡淡的、肉眼可见的能量光芒!
“咔嚓!”
壮汉的巨斧被生生劈断!刀势不减,狠狠斩入他的脖颈!那颗狰狞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冲进去!”林啸红着眼睛,嘶声怒吼。
没有了阻碍,他们终于杀穿禁军,撞开东宫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门内,满地尸体,鲜血浸透了砖石。残余的太子府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刀枪指向这群浑身浴血的闯入者。
“住手!”
一个疲惫而沙哑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露出后面那个身穿明黄袍服、满身血污的年轻人——太子。
他看着林啸,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那震惊化为无尽的悲恸与感激。他踉跄着上前,不顾身份,一把抓住林啸沾满鲜血的手:
“你……你竟真的来了……”
林啸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殿下,臣来迟了。”
太子眼眶泛红,用力将他扶起,声音颤抖:“不迟……不迟……孤还以为,今夜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禁军重新集结,即将发起最后的猛攻!
太子脸色惨白:“他们……他们要攻进来了……”
林啸站起身,目光扫过身边伤痕累累的兄弟,扫过那些绝望的太子府侍卫,最后落在太子脸上:
“殿下,还有一条路。”
太子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什么路?”
“皇宫深处。”林啸一字一句道,“臣听闻,那里有历代皇帝秘而不宣的东西。若能进去,或许……还有转机。”
太子怔住了。他看着林啸,眼神复杂至极。片刻后,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好!孤带你去!但那里……孤从未进去过,只知道入口在父皇寝宫的秘道之中!”
林啸点了点头,转身对萧煜和赵老焉道:“守住这里,最多一炷香!”
萧煜横刀在手,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笑容:“一炷香?老子守给你看!”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殿、殿下!宫墙……宫墙破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外。只见禁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东宫正门的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