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骤雨，震得山坳两侧的碎石簌簌滚落。五十余骑追兵在狭窄的通道中拉成一条长龙，为首者身披玄色披风，正是二皇子麾下亲卫营的百夫长——此人姓韩，以心狠手辣著称。
林啸伏在岩石后，屏住呼吸，右手紧握刀柄，左手缓缓抬起。身侧，月华已经搭箭上弦，新月弯刀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微光。其余四人，都是昨夜从玄武门杀出的悍卒，此刻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等待着那一声号令。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韩百夫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眯着眼，扫视着两侧陡峭的山坡，目光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
“有些不对……”他低声嘟囔。
然而，已经晚了。
“放！”
林啸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月华的手指瞬间松开，弓弦震颤，乌木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韩百夫长的咽喉！他瞪大双眼，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从马背上仰面栽倒！
几乎在同一时刻，四名悍卒将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推下山坡！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入追兵队列，战马嘶鸣，人仰马翻，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有埋伏！”
“保护将军！”
“杀上去！”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数息。追兵虽遭突袭，但毕竟是二皇子的精锐亲卫，很快便稳住阵脚。十余人当场毙命或重伤，剩下的三十余人弃了战马，挥舞着刀盾，嚎叫着向山坡上冲来！
“杀！”
林啸率先跃出掩体，残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劈翻！月华如同鬼魅，在乱石间穿梭，每一次刀光闪过，必有一人倒下。四名悍卒紧随其后，与涌上来的追兵展开惨烈的近身肉搏！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在山坳中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林啸的刀已经卷刃，虎口震裂，但他不敢停，不能停！他每多杀一人，新帝就多一分安全！他每多撑一刻，赵老焉就能带着陛下走得更远！
一名追兵从侧翼扑来，弯刀直刺林啸后心！
“当心！”
月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林啸身侧，新月弯刀格开那致命一击，却被对方一脚踹中小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的、嘴角溢血的脸。
“月华！”林啸目眦欲裂，一刀将那追兵枭首，转身扑向她。
月华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别……别管我……挡住他们……”
林啸回头看去，四名悍卒已经倒下两个，剩下的两人也浑身浴血，左支右绌。追兵虽然也死伤过半，但仍有近二十人保持着战力，正疯狂地围攻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
“想活的，跟我冲！”
林啸不再防守，不再周旋，而是如同一头发狂的孤狼，主动扑向了最密集的敌群！残刀挥舞，血肉横飞！他已经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伤痛，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杀光他们！
月华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捡起地上的弯刀，踉跄着跟了上去。她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血印。
剩余的两名悍卒也被激起了最后的血性，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与林啸并肩冲杀！
惨烈的厮杀，在暮色中达到了顶峰！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名追兵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入自己胸膛的断刀时，整个山坳，终于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林啸浑身浴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刀已经断了，身上添了数道新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肋下，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月华靠坐在岩石上，脸上毫无血色，目光涣散。两名悍卒，也只剩下一个还能勉强站立，另一个倒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林……林头儿……”那躺在地上的悍卒艰难伸出手，指向北方，“陛下……陛下他……”
林啸扑过来，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放心，陛下已经走远了。你……你撑住！”
那悍卒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值了……跟着林头儿……值了……”
他的手，缓缓滑落。
林啸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月华身边，将她扶起。“还能走吗？”
月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又看了一眼北方那已经彻底陷入黑暗的天际，眼神复杂。
“追兵……只有这些吗？”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林啸心中一凛。他快步走到韩百夫长的尸体旁，搜出令牌和文书。火光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五十骑，只是先锋。
在他们身后，还有三百精锐，由二皇子的心腹大将亲自率领，正沿着这条驿道，全速追击！
三百对六人，而且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月华显然也看到了文书上的内容，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但眼神却愈发清冷决绝。
林啸将文书揉成一团，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新帝一行，此刻应该已经进入北境边缘，但三百追兵若是全力追击，天亮之前，必然能追上。
必须有人继续挡住他们。或者……改变他们的追击方向。
他低头，看向满地的追兵尸体，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月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抓住林啸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想做什么？”
林啸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尸体上剥下一件还算完整的北漠皮甲，套在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