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会”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议事堂内激起层层涟漪。周文渊等文官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与警惕——这名字闻所未闻,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是敌是友?
林啸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归墟会,这个名字他并非第一次听到。在龙陨之地的深处,在影族的古老传说中,这个名词曾以极其隐晦的方式出现过——那是一群自称守护上古文明遗绪的神秘存在,比影族更加古老,也更加……难以捉摸。
“他们来了多少人?”林啸问道,声音平静,但赵老焉听出了其中隐藏的戒备。
“不足十人,但……”探子顿了顿,“为首的那女子说,她只与林副帅面谈。还说……还说她带来的消息,关于‘吞噬者’的苏醒,关乎这座根据地的存亡。”
靖安帝看向林啸,眼神中带着询问。林啸微微点头:“陛下,臣去见见她。无论敌友,先摸清来意再说。”
“你的伤……”靖安帝有些担忧。
“死不了。”林啸扯了扯嘴角,转身向外走去。赵老焉连忙跟上,却被林啸制止,“老赵,你留下,安排防务。新帝的围剿大军才是眼前的燃眉之急。这位‘归墟来客’,我一个人去会会。”
根据地的外围,一处临时清理出的空地。
林啸看到了那群人。
他们站在暮色中,仿佛与周围的荒原融为一体。为首的是一个女子,一身素白长袍在这片黄沙漫天的土地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般地不染尘埃。她的面容年轻,约莫二十七八岁,五官清丽,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一片幽深的古潭,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看到林独身前来,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林副帅,果然有胆识。”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一群甲士,把我围个水泄不通呢。”
林啸在他面前十步处停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那是随时可以拔刀的距离。“阁下既然敢孤身前来,林某若还如临大敌,岂不显得小家子气?敢问如何称呼?”
“云娘。”女子报出一个简单到几乎敷衍的名字,“归墟会,行走使。”
“归墟会……云娘。”林啸咀嚼着这两个词,“那么云娘,你大老远跑来这荒僻之地,所为何事?”
云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啸,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游移,最终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那枚狼头令牌。
“林副帅在龙陨之地的经历,我们略有耳闻。”她缓缓开口,“那座平台,那具星骸,还有……那个被封印的东西。你能在那种情况下全身而退,并且带回核心数据,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林啸心中一凛。龙陨之地的细节,即便是根据地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晓。这女子如何得知?而且她的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量远超“略有耳闻”的程度。
“你们到底是谁?”林啸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迫感。
云娘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林副帅不必紧张。归墟会并非您的敌人。恰恰相反,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抛给林啸。林啸单手接住,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材质与锈刀堡的平台、与龙陨之地的星骸如出一辙!表面残留着依稀可辨的纹路,与他脑海中的能量矩阵碎片完美契合!
“这是……你们也有?”
“归墟会的历史,比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王超都要古老。”云娘的运气变得幽远,“我们的先祖,就是当初追随星辰坠落而降临此地的……幸存者。或者说,守护者。”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林啸:“您所知的‘影族’,只是我们其中一支远亲。他们负责守护外围,而我们……负责看守真正的核心秘密。”
“什么秘密?”林啸沉声问道。
云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林副帅可知道,‘吞噬者’究竟是什么?”
林啸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在龙陨之地,他只知道那是一股令人战栗的恐怖存在,是星骸的诅咒,是一切生机的死地。但具体是什么,月华也说不清楚,星骸的信息碎片更是残缺不全。
“它是一个错误。”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是我们先祖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它是为保护而创造的,却在失控后变成了毁灭。它不死不灭,只会沉睡,然后苏醒,然后……吞噬一切生命。”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林啸更近了些:“林副帅,您身上的‘钥匙’,是唤醒它最关键的引子。但同时,也是唯一能够再次封印它的希望。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们需要合作,赶在它下一次苏醒之前,加固封印。”
林啸看着她,内心翻江倒海。这女子的话,与他从星骸获得的信息碎片隐隐吻合。但她的突然出现,她知晓的太多细节,都让他本能地保持着警惕。
“我凭什么相信你?”
云娘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有一丝狡黠:“就凭我能告诉您,您的根据地内部,又不止一个‘内鬼’。而且,他们并非新帝的密谈,也不是北漠的奸细。”
林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是谁?”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云娘却没有再回答,而是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扔给林啸一枚小巧的骨符——与月华佩戴的那枚极其相似,但上面的纹路更加复杂。
“这是信物。想好了,吹响它,我会再来。”她的身影逐渐融入暮色,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林副帅,您的时间不多了。新帝的大军只是明面上的威胁,真正的暗流,远比您想象的更加凶险……”
最后一丝余音消失在风中,那群白衣人也如同雾气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啸独自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冰凉的骨符,望着空荡荡的荒原,久久未动。
内鬼……并非新帝密探,也非北漠奸细?
那会是谁?
他想起归墟会的名字,想起云娘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那块与自己手中铁片如出一辙的金属残片。她们究竟知道多少?她们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利鸟缓缓握紧了骨符,转身朝根据地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际。
那里,是围剿大军来时的方向,也是……更深远的地方。
他猛地想起云娘最后那句话——“真正的暗流,远比您想象的更加凶险”。
她说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