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符的冰凉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云娘那句“真正的暗流”却如同附骨之疽，在林啸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回到根据地时，夜色已深，但营地内依旧灯火通明——流亡政权初立，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次日清晨，简陋的议事堂内，靖安帝端坐于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身披连夜赶制的明黄袍服，虽简陋，却自有威严。周文渊率一众文官行三跪九叩大礼，林啸则率赵老焉等武将按剑而立，行军中参见礼。
“自今日起，朕即皇帝位，改元中兴。”靖安帝的声音尚显稚嫩，却已带着几分不可侵犯的庄重，“林啸护甲有功，擢为靖安军副帅，兼天工院院主，总揽军事，技术诸务。周文渊为内阁首辅，协理政务。赵虎为禁卫统领……”
一道道任命颁下，这个偏安一隅的流亡政权，终于在形式上完成了它的架构。然而仪式结束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陛下，这是目前的物资清单。”周文渊捧着一卷皱巴巴的册子，面色凝重地呈上。
靖安帝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粮草：仅够全军上下三千余人支撑半月。
兵员：可 战之兵不足两千，且多为各地义军和溃兵，未经整训。
兵器：刀枪锈蚀，箭矢匮乏，铠甲不足百副。
银钱：府库空空，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
民心：根据地周边百姓观望者多，真正投效者少。
“这……”靖安帝抬起头，看向林啸，“林卿，这可如何是好？”
林啸上前一步，声音沉稳：“陛下勿扰。臣在天工院已有初步规划，只需时日，必能改善。但眼下当务之急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粮草。臣已命人在周边勘查荒地，可组织军民屯田。同时派人联络附近州县富户，以靖安公署名义借贷粮草，许以后续优惠。”
“其二，兵员。臣建议设立‘募兵处’，广招四方义士。同时整编现有部队，汰弱留强，严明军纪。”
“其三，民心。臣请陛下颁诏，宣布减免新附百姓三年赋税，并派官员下乡安抚，收拢人心。”
周文渊闻言，微微颔首：“林副帅所言极是，但屯田需时，借贷未必顺利，募兵更需银钱……这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啸看向他：“周阁老可有良策？”
周文渊沉吟片刻：“臣建议，先派使者秘密联络周边尚未倒向伪帝的州县，争取观望者中立，甚至暗通款曲。若能得一二州县暗中支持，粮草银钱或可缓解。”
靖安帝眼睛一亮：“此计可行！朕记得，东边青阳县的县令，曾是我东宫旧人……”
会议从清晨一直开到午后，林林总总议定了数十条急务。待众人散去，林啸独自留在议事堂，对着那张简陋的地图出神。
“林哥。”赵老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犹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那个‘归墟会’的云娘……”赵老焉压低声音，“她说咱们内部有内鬼，这事儿，您怎么看？”
林啸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你怎么想？”
“俺琢磨了一夜。”赵老焉挠了挠头，“新帝的密探，北漠的奸细，这些咱都打过交道，多少能闻出味儿来。但她说‘不是这两拨人’……那会是谁？总不会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总不能是周阁老他们吧？那可是太子爷从东宫带出来的旧臣啊。”
林啸终于转过身，看向赵老焉，目光深邃：“老赵，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越是不可能的人，往往越有可能。”
赵老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变：“您是说……可这，这也……”
“我没说一定是。”林啸打断他，“但不得不防。从现在起，你暗中留意，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那些能够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包括天工院的人。”
赵老焉重重地点头：“俺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禀报：“副帅！天工院那边，出事了！试验炉又炸了，伤了三个工匠！”
林啸眉头一拧，大步向外走去。赵老焉连忙跟上，心中却还在咀嚼着方才的话——内鬼，究竟会是谁？
天工院内，一片狼藉。
改良的冶铁炉炸开了半边，炽热的铁水溅得到处都是，几名被烧伤的工匠正被抬出去救治。负责试验的老铁匠满脸愧疚，跪在地上请罪。
林啸没有责怪他，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炸裂的炉体和散落的残渣。
“不对。”他喃喃道，目光锁定在一处异常的痕迹上——那不是正常爆炸造成的裂痕，而更像是……某种人为的破坏。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看向那些正忙着清理现场的工匠们。他们的脸上有惊恐，有疲惫，有对伤者的同情……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林啸的眼中，却多了一丝深沉的警惕。
他想起云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她最后那句话——“真正的暗流，远比您想象的更加凶险”。
天工院的爆炸，是意外，还是……警告？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新帝的围剿大军正在集结。
而他的身边，却不知潜伏着多少双看不见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