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天工院内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林啸站在炸裂的炉体前，目光从那些异常裂痕上移开，转身看向跪在地上请罪的老铁匠。
“起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你的错。”
老铁匠愕然抬头，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副帅为何如此笃定。林啸没有解释，只是吩咐赵老焉：“把受伤的兄弟安顿好，清查损失，所有残渣碎片，一块都不许动。”
赵老焉心领神会，立刻带人忙碌起来。
林啸走出天工院，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身后传来工匠们清理废墟的嘈杂声，但在他耳中，却仿佛听到了云娘那句警告的回响——真正的暗流，远比您想象的更加凶险。
如果天工院的爆炸不是意外，那么对方的目标就很明确了：阻止他掌握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这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要将天工院尽快建立起来的决心。
次日清晨，林啸召集根据地内所有工匠、铁匠、医者，在议事堂前的大校场上正式宣布“天工院”成立。
到场的人不多，约莫三十余人，大多是这些年随他转战各地、手艺精湛的老匠人，也有几个是从流亡官员中招募的、懂些医理和机关术的读书人。他们站在简陋的木台前，脸上带着疲惫，眼神中却闪烁着某种期待。
林啸站在台上，身后是一块临时挂起的、用木炭写满各种符号和草图的木板。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咱们现在的处境，你们都知道。粮草不足，兵器匮乏，伪帝的大军随时可能打过来。”
他声音不高明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些困难，都是暂时的。只要我们掌握了更先进的技术，就能造出更好的兵器，种出更多的粮食，炼出更强的钢铁！”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用粗布包裹、边缘已有些磨损的手札，高举过头顶。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从西域、从北漠龙陨之地、从帝都皇宫秘库里得来的知识和图纸。有冶铁的法子，有锻造兵器的技艺，有医治伤病的药方，还有……一些你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老铁匠们面面相觑，那些读书人则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本手札的模样。
“从今天起，这些东西，就是天工院的根基。你们要学，要用，要改进！”林啸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天工院的每一张图纸、每一个配方，都是绝密。若有泄露者，无论何人，杀无赦！”
天工院正式运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改良冶铁炉。
林啸从手札中挑出相对成熟的部分，结合老铁匠们的经验，画出了一张改进后的高炉草图。新的炉体更高、更厚，增加了预热风道和排渣口，理论上能炼出比当世更好的铁。
然而，理论归理论，实践起来却困难重重。
“林副帅，这炉膛太大，火候控制不住啊！”老铁匠满脸愁容。
“这风道的位置不对，风进不去，铁水出不来！”另一个工匠叫道。
“温度太高，炉壁开裂了！快，快停火！”
第一次试验，炉体还没完全建成，就因结构设计问题而坍塌。
第二次实验，勉强建成，却因温度控制不当，炼出的铁杂质极多，根本不能用。
第三次实验，终于炼出一炉还算能用的铁，但产量低得可怜，还不够打一把刀。
失败，失败，再失败。
工匠们开始有了怨言，有人觉得这是瞎折腾，有人心疼浪费的木炭和铁矿，就连赵老焉也忍不住劝道：“林哥，要不先缓一缓？咱现有的手艺也能打兵器，何必非要一次吃成胖子？”
林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些炸裂的炉渣上。他想起皇宫秘库里那些残存的金属样本，那质感，那强度，远超当世任何钢铁。既然前人能做到，他们为什么不能？
“继续试。”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把每次失败的原因都记下来，一处一处改，总能成。”
夜深了，天工院的篝火依旧未熄。林啸和老铁匠们围在炉前，借着火光仔细检查着最新一次的失败品。
老铁匠突然“咦”了一声，指着炉底一处不起眼的痕迹：“副帅，您看这里。”
林啸凑近，只见那处痕迹与之前爆炸现场的裂痕有几分相似——不是自然开裂，而更像是某种外力破坏留下的印记。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炉子，有人动过手脚。”老铁匠压低声音，脸色凝重。
林啸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夜色笼罩的天工院。工匠们大多已散去休息，只剩下几个值夜的学徒在远处打盹。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却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他想起云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她临别时的警告。内鬼，真的存在，而且已经渗透到了天工院的核心。
他低下头，看着那处人为破坏的痕迹，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想阻止他？那就来吧。
